03 - 九寨沟





在寝室里,我排行第四。老大是湖南人,个子不高,戴一副厚厚的眼镜。他平时沉默寡言的,喜欢一个人在晚饭后若无其事的走走,然后经过小店时捎上一瓶二锅头。老大很深沉,厚厚实实的的确像个大哥。或许,他喝酒仅仅是为了一种情趣。他喜欢靠在床上,边翻书,边舔酒瓶子的瓶口,直到熄灯的时候,带着轻轻鼾声入睡。

老二睡在老大的上铺,我和他同寝室了四年,在毕业的时候还不明白他到底每天在忙碌些什么。每天清晨,他从吱嘎吱嘎的上铺下来,脸不洗,牙不刷就出门了。上课也很少见他来,但成绩都能通过。听人家讲,他在北京和他表哥合开了家饭店。外地人在北京做生意挺难的,更何况他还是个学生。

老三是地道的北京人,喜欢和人家闲扯,和谁都能说上半个多小时,而且下象棋的时候,嗓门老是吊得像男高音一样。虽然和老二一样,老三也很少上课,但成绩却不行,每年都要参加补考。当然,在这四年里,来我们寝室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找他的。小五进了学校之后就成了个酒鬼,每天晚上喝的醉熏熏的回来。来学校没过多久,校内校外都有了他的兄弟。大二那年因为打架被处分过一次,毕竟是有理智的人,此后收敛了许多,但江湖气依然十足。

和我关系最密切的是小六。来学校报道的第一天,其它人都还没有来。就我和小六开进了505的房门,在空荡荡的寝室里,我们选择了上下铺。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原来,他爷爷也是地主,这很快成了我们共同语言的源泉,但他的阿爸却不是补鞋的,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记得那天晚上,小六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他哭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晚,两个地主的孙子在北京初秋的深夜,一个沉默的凝望着深遂的夜空,一个在月光下流淌着泪水。

后来我才知道,多愁善感的小六流的泪水与我不一样!他爸爸去了美国,就在改革开放后的几年,而他妈妈留在了一个皖南的一个小城子里。小六喜欢音乐,似乎他的眼神就是忧郁的乐曲。很多个傍晚,小六靠着墙,抚弄着他那把吉它,他弹《给母亲的信》时,总有一种力量似乎在催人泪下,而他自己,却低垂着眼帘。小六有很多次和老三一起喝醉!在每次醉醒之后,不管是半夜还是凌晨,都会显得特别的兴奋,咕噜咕噜喝完一大罐过夜的浓茶,然后轻吟着叶芝的诗。他这样做很容易把别人吵醒,可是谁醒了都会愿意陪他聊天,他喜欢谈一些复杂的话题,比如说人性。这个话题我也和他聊过。那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年代,而我,却什么也不懂。

我!真的是个好人吗?说实话,当我想知道自己是好是坏,或者想摆脱这种困惑的时候,我居然发现自己的深深掩蔽在内心的罪恶。

记得那是北京晚春的一个上午,校园里的树木都已经是郁郁葱葱。我很早去了图书馆,想着接下来没课,就径直往宿舍方向走。在行政楼的附近,一个独自玩耍的小孩子摔倒了在我的身前,出于自然的反应,我一跨步上前,把他扶了起来。看他哭泣的脸,我本想拧一下他的鼻子,说句安慰的话。可就在我蹲下的时候,背后响起劈厉的骂声:“你没长眼呀!”

这么凶悍,让人不寒而栗,我豁的站起来,退缩在路边的冬青丛边。不知道为了什么,我那时居然没有申辩,无辜的眼神望着埋首轻抚小男孩膝盖的年轻妈妈,微微的鞠个躬,低弱的说声对不起,然后转身就走。这时,背后传来稚嫩的童声:“妈妈,是我自己摔倒!叔叔扶我起来的。”如果我不停下来,一切或许都会照旧,可我却缓下了脚步,似乎在期待着什么,那个年轻的妈妈也跟了上来。

“对不起!误会了!”她深深的一个鞠躬,在斑驳的阳光下面,领口刹那间敞开,两个雪白浑圆的乳房,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呈现了出来!我有点不知所措,张着嘴愣了一会儿,“啊”的一声,然后转头就走。阳光晒在脸上,灼热灼热的,我想回头再看看,也为自己惊惶失措的离开而感到后悔。在宿舍的门口,我一个人坐着,小六走过的时候,我问他要了一根烟,点燃了,吸了一口,胸口呛得要裂开,再恨恨的吸了一口,喉咙好像梗塞一样的难受,然后再放开,终于感到了一种飘逸在天地之间无比的舒畅。

原来,坐在窗边发呆,也是一种痴痴的享受。我叫着自己的名字:“张有才,张有才。”再把这三个字无缘无故的写在一张白纸上,然后带着微笑看着外面来往的女人,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做诱惑。呵呵!真的,对诱惑的体验几乎已经让我欣喜若狂,从来没有过血液沸腾的那种足以让人肆无忌惮的感觉。诱惑是美丽的,他有如让人置身于云山雾海之中,听着风起松涛的声音,忘记了一切。

严玲是个寡妇,是个丈夫刚死没多久的年轻寡妇!
关于 YoYoTo

©2006-2008 YoYoTo 津ICP备060001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