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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第一次见他是在工人体育场北门。那时，中、日亚洲杯足球决赛的硝烟刚刚散去，已经12点了，依依和另一个女孩子花枝招展地站在体育场门口，苦等约她们去酒吧的男同事。一直等到芳心大怒，同事才和他的朋友姗姗来迟。然后依依就看见他，在这人间的黑暗中，这个迟到的男子，有一副漫不经心却又热切的眼神，一看就像是不怀好意的浪荡男子。依依立刻想起李寻欢、韦小宝之流的人物。他说他叫张翼。就是张开翅膀到处飞翔的意思。那么也可以理解成放浪形骸，风流成性了，依依这样想着。

这一年，依依23岁，刚刚大学毕业。张翼28岁，在一家公司做策划。依依一点也不喜欢他油腔滑调的样子。不过，张爱玲说，男人女人最理想的结婚年龄应该相差5岁。他倒是符合这个标准，可惜这不是他的功劳。

2

大四的时候，依依和相恋几年的男朋友分手了。依依长得相当漂亮，追她的男生不在少数。但她是个慢热的人，最后那个肯坚持而且脸皮厚的男生终于成为她的恋人。这就是她的初恋了。同所有的初恋一样，依依和她的年轻恋人度过了用甜蜜、猜忌、争吵、酸涩一起浸泡的几年。初恋的全部过程在于探讨如何相爱，等到明白这个道理的一天，初恋结束了。伴随初恋一起结束的还有学生时代。

然后依依就从美丽的大连来到北京，把自己从一枚蛹变成一只蝴蝶。蛹是安全和呵护的象征，而蝴蝶则是自由与冒险。外表温柔，但骨子里流淌着冒险的血液，要不然，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每天睡前，依依温柔地靠在枕边，野蛮地捏小布娃娃的胖脸，捏到她发出喜悦的电子欢叫声，然后才幸福地躺下。依依的夜里总是飞来飞去的梦，刺激而且安全，正如她所愿。

3

第一次见面，张翼要走了依依的电话。过不久，他就开始约她。

约我干什么呢？依依问。我也不知道干什么，就是想和你待一会儿，他说。

噢，这个很坏的男子，总是用看似坦诚的口吻当作勾引女子的手段。她冷静地躲避他。但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并不十分讨厌。依依喜欢看他漫不经心却又热切的眼神。她不应该太拒绝他。然后他们就一起去看了张大导演的《十面埋伏》。

和媒体说得一样，她和他看到一半哈哈大笑起来。他真是一个俗气不解风情的人啊，土得掉渣。第一次和女孩子约会就是看电影，而且是这么一部没有情趣的风光片。他还愚昧无知地问她是不是感动。她把头微微侧向他，是啊！难道你不感动吗？他善解人意似的呵呵一阵傻笑。

电影散场已经午夜了，长安街像天堂的街道，空旷而平静，街灯把她和他的影子一盏一盏彼此递交。两人一起走过王府井、东方新天地、银街……这不是依依想象中时髦恋爱的样子呀，但她觉得有点开心。他说《十面埋伏》总算是一个社会事件吧，多年以后要是有人提起这场事件，他会自豪地告诉人家，那个事件发生的时候我在场，而且是和一个美丽女孩。

他说，也许哪一天我们就相爱了呢？假如那样的话，我们会有一个被人津津乐道的纪念日。

4

依依换工作了，然后是换房子。依依想要一个安静舒适的一居室。北京的出租房很贵，地点合适的更不容易找。张翼很会在恰当的时候表现自己，找房子比依依还上心。后来有一个老太太愿意把自己的两居出租，1800一个月，按季度缴费并压一个月租金。

依依给了房东老太200元订金。到了下午搬家，房老太要求立即要收到全部现金。依依想第二天付，房老太不干了，满脸的尊严厚得可以用刀刮，说什么要是有困难就不要租这么贵的房子，还说依依是个不讲信用的女孩。

房老太这么一说，像是有点欺负外地小女孩的意思。站在一旁不说话的张翼有些生气。他说，缴钱也可以，但必须立即签订合同，看她的房产证和身份证，手续办好了一手交房一手交钱。房老太一听大怒，双目如炬，两只乌黑的大眼珠顿时变成两枚可怕的枪口。双枪老太气极，声称自己是当母亲的人，土生土长几十年的北京土著，难道还信不过？言外之意是后悔引狼入室云云。

于是张翼粗鄙地和她争辩起来。交涉了一会儿，最后说好，张翼陪依依去取钱，双枪老太把房产证送来。取钱的路上，依依就有点害怕了，担心将来这房东不好沟通，还不如损失100元定金，退房作罢，但刚才的话已出口，怎么和双枪老太说不租房屋呢。到时少不了受她一顿羞辱。

张翼说，这好办，有你的旨意就行。张翼陪依依回到出租房。他对房老太说，太晚了，房租无论如何是交不了，您对小姑娘不满意，她今晚不住就是，我们把行李搬走，改天再联系。老太瞪着大眼睛看他，一句话说不出来，不知是气愤带是惊讶。

但是，依依在巨大的北京城流离失所了呀。张翼开始不怀好意地笑，笑完了有些紧张地邀请依依暂住他的房间。依依当然推辞不肯去。但是张翼很快收拾了自己的住处，把自己安排到满脸愤怒的朋友家。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邀请。无论如何，他也一番好意。

5

房子继续找。不过傻乎乎地睡在一个男人床上有些慌张又有些神秘感。到了晚上，他的电脑也被征用了。依依用他的电脑聊QQ，下载歌曲，玩泡泡堂网络游戏。他偶尔会坐在一旁痴情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