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再也不会失眠了。事物发展的规律，要么轮回，要么毁灭。眼下，他还谈不上毁灭，因为他是男人。许多事还等着他去处理，比如收拾顾阳，比如拯救自己。在这老城市的街道上，王铎觉得自己边走边睡。他的睡眠要和原始森林一样宁静。他要成为另一个世界的一部分，仿佛是许多年以后的那场别离。

6交易

返回属于自己的都市，王铎以最快速度搬离那个犹如巢穴一般的住所。他只带走私人物品。房租已经交到月底。不论如飞是否回来，留在家里的东西丢掉或是烧掉都无所谓。比搬家更快的是更换电话号码。几天以后，世界清静了。

王铎到分公司完成业务交割，然后请一个多月假。顾阳兴头上得意非凡，以老妪的抚慰口吻说了许多肉麻话。从公司回来，王铎休息了几天，然后只身前往青岛。

赵方是王铎在青岛唯一的朋友，同时也是分公司最大的客户。王铎与他合作多年，关系一直很好。他也着实从王铎手上得到不少好处。这一年来，王铎把赵方这个渠道介绍给顾阳，两人的来往才渐渐少了。赵方风调雨顺地做着自己的生意，并不知道王铎被排挤。他对王铎的突然到来有些吃惊。

一见面，王铎就说明自己的来意。他希望赵方提供这一年来产品进出的货款单据。原因很简单，只要单据在手，王铎可以立即到总公司证明顾阳的私吞回扣的事实。一旦事实成立，就算顾阳无须承担法律负责，被扫地出门的命运也再所难免。而且假如计划成功，分公司管理层人员变迁，王铎遭排挤的命运或许就可以避免。退一万步说，鱼死网破地报复顾阳，也是对他惨遭暗算的一种安慰。

赵方很犹豫。他是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既不愿意得罪眼前多年合作的朋友，又不想失去顾阳。最后考虑到王铎将来可能的升迁职位。他把理智的天平移向王铎。

"小王，我很信任你。但是我这么做，公司万一有什么损失--"赵方说。

"你不会有损失，明天你把帐目给我。我把4万元汇到你的公司帐户，多还少补。你的损失我承担。"

赵方立即笑了，一边喝酒，一边意味深长地拍王铎肩膀说："看起来，你心情不好。找个女孩陪你唱歌吧？"

王铎立即拒绝了。他现在拒绝一切与情爱有关的人际关系。因为那样或许可以短暂安慰，但安慰过后只能是掏空内心的绝望和空虚。他必须要小心翼翼保护自己，然后才能得到拯救。

事情并未一帆风顺。第二天，赵方打电话给顾阳。可是，公司、住宅、手机全找不到人。顾阳为了庆祝自己的胜利，既王铎请假之后，安心渡假去了。又过了三天，王铎把钱汇到赵方帐上。赵方抹不开情面，才算履行了自己的诺言。

第二天，王铎立即从青岛回到总公司，准备最后的决战。

7约会

古兵法云：哀兵必胜。王铎这不名一文的哀兵，向总公司递交了财务报告之后，有一种意料之外的空虚和道德失落感。这表明他还不习惯做一个小人。不过，他该做的工作和努力已经完成，剩下就看幸运女神对他眷顾或是抛弃。

等待的日子紧张而又无聊。不知为什么，每当那些无聊日子，大脑空白一片，如飞就像春天里的蒲公英一样飘浮在王铎的脑海里。有时候，她的形象是可爱美丽的，王铎会一阵心酸；而有时候，她又变成一个恶毒可怕的女人，王铎的心猛揪得发疼。他忍不住想给她打电话，但是到了真正开始通话一瞬间又突然失去勇气。也许，他还爱她。所以爱让他这样软弱。

有一天，一个网络女子要约他见面。原因是王铎在一个私人论坛的长篇阔论吸引了她。以前浪荡的时候，王铎也约过网络女孩。不过总是他约女孩而非女孩主动约他。而且，所谓网友见面就好比偷情，偷着不如偷不着，闻着比吃着香。但现在是落魄时期，能有人这么看得起他，又是第一次有女子热切而又多情地邀请，王铎有些受宠若惊。

那女孩还发来电子邮件说，她想与他纯洁地感情交往，签订感情契约，做柏拉图式唯一的恋人--反正是要天天关心她，疼她，占据她所有的情感。

见面那一天上午，天照例刮着呼呼地北风。王铎在寒风中等了她20分钟。神秘的她终于出现了。长相不好看，但还说得过去。胸部性感，像熟透的仙桃--假如王铎见过传说中的仙桃。女孩羞答答地迎来，和王铎握手。王铎一紧张忘了摘手套。她一嘟嘴说："你就戴着手套和我握手啊？"任王铎怎么道歉解释也不听。

然后打车找地方吃饭，一路上女孩笑眯眯地看着王铎。问其原因。她说好不容易来见哥哥一回，想多看看他。王铎又晕又惊。他也许还比她小呢。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餐厅，王铎刚想坐下，女孩说不行，非要和他并排坐在一起。

上菜上汤。她吃东西那股优雅劲儿，简直让人晕倒。用《围城》的话说，精细地吃肉都要吐渣。米饭也舍不得吃，非要分王铎一半。每喝一口汤就笑眯眯地看着王铎。王铎转头问了她一句什么话。她急着回答，把嘴里的汤喷到桌子上，抓起餐布一阵乱擦。

然后她开始数落王铎对她不够好，不主动搭理她。天地良心，他连她的手都没摸过呢，凭什么对她负责。于是王铎劝她不必把某些人、某些事、某些感情看得太重，因为那样会累死人的。她顿时生气了，怒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啊？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你以为你能左右我的心情，就凭你那不负责任的态度--"然后像克格勃特务一样警觉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