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话的时候，触动许多伤心的往事，忍不住哭泣。有时候，伤心也是一件很美的事情。我说着说着，心想就这样死去也是美丽的结局，而且话已出口。于是我准备向湖中跳去。

吕布赶紧抱住我。我第一次发现他竟有些木讷。他黯然神伤，几乎要同我一样流泪了。

我说："妾今生不能与君为妻，只好期待来世！"说完要挣开他的怀抱。

我眼前这位迟钝的年轻人终于被激怒了。他说："我现在发誓，今生若不能娶你为妻，天诛地灭。"

他真搞笑，情话也说得像比武决斗一样。他的话虽然不一定算数，至少是此刻心情的真实写照。我对自己的表演感到相当满意，于是幸福地靠在他怀里，对他说一些轻飘飘、软绵绵的体己话。

他大概一辈子也没有听过这样知心的话语，于是紧紧地抱着我，闭上了眼睛。我分明看到他长睫毛上似乎挂着泪水--难道他……

突然，远处传来怒气冲天的巨吼。我期待的场面终于出现了。董卓正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

吕布显然有些吃惊--当然，谁踫到这种事都会吃惊的。更何况眼前大怒的人是他义父，当朝太师。他不由自主地推开我，而我故意用劲抱紧他。

他对我的表现有些吃惊。离去之前，他在我的身边说了一句话。

他说："除了死别，不会再让你孤独！"

7

这世上不会有天长地久的等待--所有的愿望也许都会实现，但实现的了愿望全是变了味了。

在交待我和吕布的最终结局之前，还是先说说近一年来的人世变故，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会对变幻莫测的人生更加敬畏。

凤仪亭之后两个月，吕布与王允大人密谋诛杀了董卓。董卓生前享尽富贵，死后却如豕犬。当时我在郿坞害怕得要命，好在吕布及时把我带走了。

吕布的确待我很好。他从不提起伤心的过往，对我也相敬如宾。我虽谈不上爱他，但也没有什么可以怨恨。本以为从此会平平淡淡了此一生。但在这样的乱世，个人的力量再强也是无力回天。

董卓死后不久。他的几个部下起兵造反。王允大人死于王命。我的夫君吕布单枪落逃。国都惨遭焚毁，皇帝也岌岌可危。

后来，我在吕布旧好的收留下得以保生性命。几经辗转，我与他才得以相见。但我们的重逢没有带来什么好日子。

前不久，我的夫君不知为何与曹操交恶，两人大战不断，势如水火。曹操这个人我在前面已经提过。他可不像我的夫君那么单纯草爽。他的名言是"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有一次他为了在军中与部下的妻子快乐，居然死了一个儿子。这世道，也许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才能更好地生存吧。

夫君与他的战事停停续续，似乎永没有终结。曹操狡猾，谋士众多，夫君虽勇，终不是他的对手。这次夫君连续战败，如今只有这小小的下邳城作为容身之地了。

8

前几日天降大雨，曹操听从谋士的建议放水淹城。整个下邳一片泽国，只有东门可以出入。连日来，夫君忙于军事，我根本见不到他。

突然有一天，他满身疲惫地回府中看我来了。我见他容颜憔悴，好言劝他保重身体，又担心地提起大水淹城的事。

夫君说，他正是为了淹城的事而来。

他说，这次的战事惨烈不同以往。曹操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而且，他的朋友害怕曹操势大，也不再愿意派军支援。城虽然被淹，好在有赤兔马能渡水如平地。夫君劝我化装成一般军士乘赤兔马出逃。只要沿着水路走，曹操也奈何不得。

赤兔马如他的左膀右臂，我要是走了，他怎么办？我当然不会同意他的荒谬意见。我说，一年前凤仪亭的时候，我本该死过一次，能与夫君短暂相聚，纵是死而无憾。

我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异常伤感，我至今没有把王允大人连环计的真象告诉他。他一定还以为，我是只钟情于他一人。我这样骗他，他却依然对我如痴如梦。

夫君听完我的话也很不开心，于是命手下拿来美酒与我对饮。能和他一起痛饮美酒真好啊，不知不觉我就醉了……

9

当我醒来的时候城已陷落了。下邳城火光冲天，像一个落魄的巨人仰天发怒。我在遥远上小山岗上躺着，旁边站着贴身小军士，不远处有赤兔马。

小军士说，我是被将军连夜送出城来的。我一听这话就哭了。我立即命小军士回城打探夫君的消息。

……

傍晚，小军士安然回来，交给我一些劫后残余。我偶然中从找到一封信笺。信笺是不久前曹操写给夫君的。

曹操说，你的美妾不过是王允利用你的一个棋子，她利用你杀了董卓。

曹操说，天下美女，力勇者得。只要你把貂婵献上，我一定会放你一条生路，绝不食言。将来等你有出息的时候可以用相同的手段对付我。

曹操说，我对貂婵仰慕已久，日思夜想。你不妨把这封信交给她。由她做出决定。

……

我突然觉得一阵晕眩。我也突然明白了夫君离别前眼中的凄凉。当我毅然决定出发去见曹操的时候。小军士阻止了我。

小军士说："吕将军已经身死，就在白门楼上，我亲眼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