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会议结束后,宋品禛出奇地沉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钟欣悄悄往里窥探,见他正望着窗外发呆,总裁室里烟雾缭绕。
窗外灰蒙蒙地,天空淅淅呖呖下着雨。
此刻,宋品禛情绪十分低落。恩慈跑去苏州瓷厂快一星期了,音讯全无,不就是个灰中带绿的盘子,还能难于神州一号发射?
雨下得越加大了,窗上一片雾气,什么都看不甚清。
宋品禛仿佛听见个清脆的声音咭咭地笑:“品禛,品禛,下雨了。”
她趴在窗台,哀怨地说:“品禛,你有下雨时想起的人吗?我多么渴望有个爱我的人啊,下雨的时候他就会想到我。”
她歪过头,看住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宋品禛能清楚地在里面看到他自己。
见他沉默不语,她索性跑近来。
“下雨的时候想起某个人,就是爱情。你不知道吗?你有这样的人吗?”
她美丽的小小身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得心乱乱。
“你个小孩子家,乱想什么下雨,爱情的。还不快点去把平面几何再搞搞清楚,马上就要中考了。”他有些狼狈地说。
“遵——命,长官。”宋恩慈无可奈何地坐到了书桌前。
一会,又叫起来。“品禛,这里我不明白,你过来帮我看看。”
“你要多思考,多练习,不要一不懂就问。”他边批评边走到了她身边。
窗外的风轻轻掠过,撩起她的长发,好象温柔的手,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恩慈害怕黑色的狗,恩慈不喜欢ABC,恩慈喜欢白色山茶花,喜欢旧书,恩慈幻想在夏日里看见纷飞的雪,他的脑子里满满写着恩慈恩慈恩慈,每一处角落,都没有他自己。
那刻,他在心里哀叹:恩慈啊恩慈,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雨下得更大了,噼啪作响。
宋品禛终于听见了持之以恒的叩门声。
“进来。”
钟欣推门而入。
“业务部陶经理与董事局成员各不相让。”她开门见山地说。
“通知小陶,我同意否决明远集团的提议。”他说得轻描淡写。
钟欣大吃一惊,忍不住道:“可是董事局说明远集团每年至少可带来近两亿的业务,只为了不同意他们现在提出的一些特殊要求,而拒绝一贯愉快的合作,是职场大忌。”
“所谓的‘职场大忌’,不过是因很多人在做出判断的时候首先从个人利益得失的角度出发,害怕伤害到别人的利益而给自己造成麻烦。而小陶的此项决定,判断的依据是集团未来的发展而不是眼前的利益,并懂得坚持争取。一个好的领导者,首先应该解放的,就是她自己。董事局那边我会负责解释沟通的。”
宋品禛看出她欲言又止,鼓励道:“说吧,憋在心里可不好,还有什么疑问的。”
说就说,钟欣脱口道:“可外面都在谣传她这人独断专行,根本不听你的,早晚有天你会养虎为患。”
宋品禛淡淡一笑,“我并不需要一个事事听我摆布的木偶,而是要一个能够用她的聪明才智给集团带来更大利益的员工。”
“钟欣,这些年我的第一目标就是培养人才,可我一直疏忽了身边的你。从下月起,你调去市场部,跟着小陶吧,她是一个好的团队领导人,你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不。”钟欣愕然地望住他。留在你身边不是能学到更多,你的气魄和大局观无人可比,她的眼睛如是说。
宋品禛摇了摇头,“你要加油啊,不要让人说总裁室的人只会哭着跑回来讨救兵。”他难得开起了玩笑,看见她复杂的眼神。
钟欣眼中的惆怅表露无疑。
宋品禛转过身不再说话,满身说不出的疲倦。
钟欣欲再辨说,迟疑片刻,终于讪讪作罢,心底轻轻叹气,梦总有醒的一日,这般也好,她颓然地关门离去。
宋品禛只觉疲惫,不由靠在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