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品禛从来不肯让着她,两人你抢我夺,争闹不休,不过味道反分外滋味些。
“那我们去吧,都说香港是美食之地,还有什么好吃的呢?”卡卡听得兴趣盎然。
“好吃的多了,镛记、创发的潮州菜、鹿鸣春的北京菜,香港的天香楼最好。天香楼有很多女儿红埋在地下,文革时没敢挖出来,后来挖出时,一半都干掉了,新酒要调,只有天香楼调得好,他们的酒喝了舒舒服服,醉了也是舒舒服服的,走到外面风一吹就醒了。连法国最出名的酒庄老板喝了都大声赞好。”
不知从哪里飘来咿呀乐声,卡卡渐渐听得入迷,神情虔诚如孩童。
唱机幽幽道:“梦回莺转,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注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安琪,那么美的音乐唱的是什么?”卡卡轻轻地问。
叫她如何同他说得明白呢?这是世界上最难学的语言谱的昆曲,讲述着爱与坚守的故事。
卡卡凝望住她,全世界的音乐都是相通的,安琪,只要你愿意讲,慢慢地我会懂。
宋恩慈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声嚷:“卡卡,你为什么还不肯放弃呢?东西方的差异太大,别说昆曲,你甚至永远都看不懂大话西游。”
“那你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的过去放手呢?在爱情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坚持,既然认定了,就坚持到底。”卡卡收起一贯嬉笑,极其认真地说。
宋恩慈瞪了他一眼,没想到花花公子的他原来早读懂了自己的心思。
“有差异才可互补,才更有魅力。安琪,你脑子里整日想的为什么就与旁人不同呢?”卡卡叫道。
“我也有我的好啊,安琪,你想象一下,当我用典雅纯正的法语朗读出你最喜爱的杜拉斯《情人》中的经典告白:‘那时候,你还很年轻,人人都说你美,现在,我是特为来告诉你,对我来说,我觉得现在的你比年轻的时候更美,那时你是年轻女人,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动?安琪,我只但愿自己能有资格看着你漫漫变老。”卡卡声音越说越低,说时异常动人。
他拉住她的手,什么话都不再说,只是微微笑。
哦,如晴空般湛蓝透彻的眼睛!宋恩慈的心一下柔软了。
“不,卡卡,我们只有一百天期限,你永远不要真的爱上我。有人说世上受过伤的人最危险,他们知道如何才能幸存下来。”她认真得绝无一丝笑意。
两人凝望对峙了半晌,卡卡暗吸口气,闭了闭眼,强自放缓了绷紧的肌肉,出人意表地说笑道:“唉,中国真是一个君子的国度啊,谈恋爱也讲先来后到吗?我还以为我的魅力可以让你不顾一切地投向我呢。”
风冷飕飕,呼呼地吹,吹乱了她的发,卡卡觑着她,这女人真有办法啊,三言两语说得他直想发飙兼揍人。
“卡卡,你问我童年往事,问我少女成长,可我不记得自己曾经年少过,大约我从来就不曾象其她女孩那样真正少年过吧。很奇怪,六岁前的记忆我统统没有,任怎么努力想也想不起来,大约自小就太笨了吧。”宋恩慈自嘲地说,“能记得的是一位阿姨领着,她长得很美,有头云般的秀发,可她不允我喊她妈妈。”
那之后的每一桩事她都记得很清楚,宋恩慈深深记得自己第一次喊出口被她厉声拒绝时,顿陷入了尴尬和恐慌。
阿姨抓住她肩膀,猛力摇晃,抱怨抱怨抱怨,恩慈呆呆的,不知道怎样才能叫阿姨高兴。
她努力地做好阿姨要求的一切,只希望她能偶尔夸奖她一句半句,但是从来没有过。
“为什么其她人都有父母,只有我要这样?”恩慈那样害怕被人看出她的自卑和胆怯。
从那时起她便懂得沉默是金,多难听的话都可当作耳边一阵风吹过。
“后来连阿姨也不要我了,我被留在了孤儿院——”其实这样也好,至少那里的孩子都与她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