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我挥了挥手示意大金牙别来这一套,再让他侃下去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了,“我看你就是打鼓儿的命,跟你爷爷一个德行,反正到你嘴里就没好东西。我说你以后混不下去了,就去捣腾古玩,光靠你这张嘴,就能蒙不少人!”
这小子袭了他爷爷的臭毛病,在他眼里,这世上就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年头,古董这东西也不值什么钱,咱哥们儿又缺这点钱开饭,也只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认了。
“你直接开个价儿得了,废话少说!”
“那就100块,行咱就成交了!”大金牙爽快地说。
“咦,几天不见,你小子良心见长啊。”这个鼻烟壶,就眼下这世道,能卖个50元我就知足了,没想到大金牙一开口就是一百。
“咱俩谁跟谁啊,反正这钱是公家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大金牙说着凑上前来,掏出香烟发了一圈。
把烟点了,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爽啊!这几天抽经济烟抽出毛病来了,一支牡丹抽得我神清气爽,“得了哥们儿,我还不知道你,直说了吧,有什么目的?”大金牙什么人,雁过拔毛的主,兄弟归兄弟,论起生意来,别看他整天笑嘻嘻的,向来是不讲情面的,如今给了这么高的价,十成是有目的的。
“也没什么,不是过几天你跟胖哥就要去插队了嘛,我打听了下,你们学校是去陕北吧?那地方好啊!自古就是倒斗的好地方,这个……咱哥儿俩合计合计,以您涛哥的手段,倒斗那是不在话下吧?兄弟我别的本事没有,论到明器,咱还是有点路子的。”
就是嘛,大金牙怎么能够转性,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不过,被他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活动开了:陕北那地方不知道怎么样,要真过不下去了,这也是条道。
“那先这样,我们再联系。”我在话里留了余地,从大金牙手里接过了钱,拉着胖子一起走了出去。
“那好,哥们儿就等你的消息了!”大金牙是个灵醒人,从我话里听出有门,屁颠屁颠地把我和胖子送出了门口。
出了委托行的大门,我跟胖子到老莫结结实实地大吃了一顿,过几天就要去陕北插队了,不知道要到什么才能再有得吃。
我跟胖子,家里的成分都有问题,当兵,那是不用想了,只能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插队去。不过后来听说,那些死赖在北京不走的哥们儿——论性质就像后来闻名全国的钉子户——也全被安排了工作。听到这消息,我那个悔啊!没办法,那时候我跟胖子都已经在陕北的窑洞里哆嗦着呢!
那一年,我,胖子,大金牙都是18岁,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那一年,我跟胖子被火车拉到了陕北的山沟沟里,开始了我们的倒斗生涯。
那一年,胡八一和王凯旋插队到了内蒙的岗岗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