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萧亚东突然意识到,他说的话是不是太直白了,黄磊磊能接受得了吗?现在的当官的,有谁能没有一丁点的问题呢!
黄磊磊说道:“谢谢亚东。放心!除了市政府的钱外,我无非是挂个名兼个职地收点钱,充其量,也就是违纪,但绝对不违法。另外,黎明的年薪是五十万。再说了,这个房子的业主是黎明。”萧亚东“嗯”地点了点头,说道:“我萧亚东没有大志,只希望我的亲朋好友都平安幸福。”黄磊磊说道:“好了,今天要你来的私事都说完了,下面该说说和你有关的事了。我问你,在南邙村看到的三层小楼你都看到了吧?”萧亚东说道:“嗯!看到了。”黄磊磊说道:“那就是有人出了二十万块钱,给你正在办理的小孩儿眼睛被挖的案子中,叫赵什么的,也就是受害人家里盖的。”萧亚东惊奇地说道:“是吗?”黄磊磊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在‘金桂飘香’看到的那个小楼你看清了吗?”萧亚东说道:“看清了。”黄磊磊说道:“只要你同意,就是你的了。”萧亚东的眼球快要蹦出来了。他反复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识到不是在做梦,才问道:“磊磊,你说什么?只要我同意,就是我的了?”黄磊磊依然郑重地点了点头。萧亚东说道:“磊磊,除了舒琳当年在击毙歹徒后来到我房间往外掏枪的时候,还有就是我第一次执行死刑,在宣布将罪犯验明正身交付执行的时候,我萧亚东可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你可别给我开这样的玩笑啊!这玩笑太大了!”黄磊磊微笑了一下,仍是一本正经地说道:“亚东,不是给你开玩笑。只要你同意,它就是你的了!”萧亚东似乎这时候才感到不是在闹着玩儿,就也郑重其事地说道:“磊磊,我萧亚东可从来没有想过住这样的别墅,即使想过,也是在展望我们璐璐能像邓亚平、伏明霞那样得上世界冠军的时候,或者在下一辈子我不当法官,舒琳不干警察,干律师的时候。磊磊,你是什么意思,这是怎么回事,对、对了,你怎么又是和我办的这个伤害案连在一起说的?”黄磊磊笑了几声,然后起身在萧亚东的面前来回走了几步,才说道:“亚东,你真敏感!可是,我们市这么多的高档别墅区,一个个漂亮的小洋楼,都是给谁住的,谁说过谁能住谁不能住吗?当我黄磊磊一次次应邀参加他们的奠基、开盘剪彩仪式的时候,我曾经想过,这么高的价位,这么高的品位,有谁能有资格居住?!但出人意料的是,后来,当我怀着担忧的心情试探着问这些投资者的时候,才晓得,不知不觉中,这些像洛阳牡丹一样漂亮,象征着富贵令人向往的小楼,都已经名花有主了!而且,买房子的人群中,各种各样的成功者就不说了,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居然也有卖烩面馒头和街头洗车的!我声明,黄磊磊绝对不是瞧不起他们,他们也是靠起早贪黑、靠出力流汗挣的钱。但是,人们不是天天在喊知识经济吗?他们的文化知识积累绝对不比我们强!他们也未必就比黄磊磊、萧亚东、舒琳付出的多。我还敢说,他们当中几乎没有不偷税漏税的;他们能违法,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南方人说的,遇上红灯绕着走,打打‘擦边球’呢?!所以,当时我就萌生了一个念头,只要有机会,黄磊磊和黎明要住别墅,拼命工作的好法官萧亚东和好警官舒琳也要住上这别墅。”
萧亚东心如潮涌,面色深沉。能有朋友这样想着自己,足矣!
停了一会儿,萧亚东语速缓慢地说道:“我们家的楼上原来住的是公安局的一个老处长,退休后,回郊区农村了,就把房子给了倒腾电脑的儿子,儿子发财了,买了别墅,就把房子腾出来让他的雇员住了。一帮早出晚归的少男少女在一起,还能闲得住?半夜三更的,楼上经常是鸡飞狗跳的,搞得楼下像擂鼓,‘咚咚咚’地,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阵儿。我们曾多次上楼提醒过他们,他们也‘萧叔叔、舒阿姨’地满口答应一定注意,但最多好上一天两天的,依然是我行我素。有时候是璐璐写完作业刚睡着,有时候是舒琳或者我加班回来刚要入睡,有、有时,有几次还是我和舒琳在床上刚刚经过必要而漫长的铺垫,正进入相互交融、飘飘欲仙境界的时候,磊磊,你想想,这时候,犹如平地一阵惊雷,所有的一切都荡然无存的时候,你的心情会是什么样呢?!不是我夸张,依舒琳的脾气,当时提枪上去的心都有。但我们知道,他们是年轻人,我们也年轻过。所以,每逢这个时候,我最大的欲望就是有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能不受干扰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可以说,这是我萧亚东在生活上的不可能实现的终极理想。”黄磊磊说道:“好,有这想法我就放心了。”萧亚东说道:“但是,磊磊,还是那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啊!”黄磊磊说道:“亚东,这一点还用你提醒吗?!这个事情是这样的,你肯定知道在我们市投资了数十亿元资金的香港大实业家李林雨菲老太太!”萧亚东说道:“家喻户晓。我在电视上也见过她。我知道她已经六十多岁了,但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很漂亮,很有修养,也很有风度。”黄磊磊表示赞成地点了点头,说:“这个伤害案的被告叫邓什么呀?”萧亚东说道:“被告人叫邓瑞军。”黄磊磊说道:“对对对,就是叫邓瑞军。在金海公安分局当初侦破这个案子的时候,报纸上曾作过报道,不知怎么回事儿,老太太看到了这篇文章,而且,不知道触动了她的哪根筋,竟然引起了她的极大兴趣。一来因为工作关系我们接触的多,有点交情;二来她对我很信任,也算是赏识吧,她曾多次明确提出要我做他们集团房地产公司的总经理,年薪是一百八十万,尽管我没有答应,但我们的关系很不错。所以,她就找到了我说,这个受伤害的小仔仔太可怜了,非常非常令人伤心,她愿意出二十万元给这个小仔仔家里先盖上一处好房子,然后,再考察了解哪个地方的医院能通过手术给这个小仔仔换上一双眼睛,一切费用由她承担。如果做不到,她愿意一次性在受害人名下存上五十万元人民币,以解除孩子的后顾之忧,也算是为那个叫邓瑞军的犯罪嫌疑人赎罪。因为她在文章上看到,这个邓瑞军也很可怜,从小没有父母的爱,没有家庭的温暖。他未必在本质上就是个坏人,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在中山那个人杰地灵的地方,他有可能也是个大企业家,而不是今天人人痛恨的罪犯。她对我说,她知道中国内地的法律很严,有可怕的死刑,但她愿意不惜代价,保邓瑞军的命,以示她有一颗慈悲为怀的善心。”专心致志的萧亚东听到这里笑了,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如此说来,我们就是该下地狱的人了!”黄磊磊说道:“错了。人家老太太相当明智。她说,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中国,不能仅有唐僧,一定还要有孙悟空,要有包青天。在中国内地判人死刑的法官实际上是舍身成仁,很有牺牲精神,很值得人尊敬。所以,她又说,不管是哪个法官能使她实现心愿,她重重有谢。”萧亚东说道:“‘重重有谢’?怎么个谢法儿?”黄磊磊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你在‘金桂飘香’里看到的那栋别墅。”萧亚东问:“你答应她了?”黄磊磊说道:“答应了。从个人感情的角度说,我不能让一个花甲老太太的善心受伤害;从工作的角度说,老太太近年来,已经累计在我们市投资了几十个亿,我们市受到联合国盛赞的‘红太阳’老人村,说是政府和社会慈善家合建的,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她建的。我们仅仅是出了块土地,而整个工程的费用是一个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