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波打断萧亚东的话说:“麻烦再给我拿罐儿啤酒!”萧亚东边起床边说:“是不是我说得太啰嗦太长了?”李波说:“不是。要是那样,我早就睡着了!”萧亚东这次一下子取了好几罐儿啤酒。他明白,李波不会违心地说奉承客气的话。萧亚东决心详细又详细地把这个案子给李波讲明白讲生动讲感人,对李波的婚姻作最后的努力。
萧亚东继续讲了起来:“案件是最怕媒体不顾案件事实想当然地进行炒作,有人称之为媒体审判。法制程度高的英国就有一个藐视法庭法,立法规定,如果法官认为媒体的严重炒作可能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法官就可以依法作出终止该案审理的裁决。当时,经过看卷、提审被告人和走访公检法的技术专家,确认雪月的肺部没有典型窒息死亡所出现的明显的出血点,也就是说,她不是吴光明故意长时间勒死的,极有可能是碰上迷走神经造成的。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起诉的意见是故意杀人,但我认为最多是间接故意杀人。于是,经过庭审,我就向合议庭提出了被告人吴光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而吴光明的小徒弟和犯罪没有任何关系,显系无罪的定罪量刑意见。合议庭一致同意了我的意见。我知道这个意见未必能获通过,有关部门和媒体以及那参与签名的三万八千人肯定难以接受,但作为一名法官,必须坚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后来,我的意见被否决了。吴光明被枪毙了,他的小徒弟无罪释放后辞职去了南方,后来听舒琳说又出了国。这个案子就完了。”
李波好长时间没有说话,萧亚东也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李波才幽幽说道:“都结束了吗?”萧亚东在幽思中缓缓说道:“夫妻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很难说清楚。说心里话,我很同情曾经生龙活虎并且和我熟悉的吴光明。也许是他的名字不好吧,试想一下,吴即无,没有了光明,本来就坎坷不平的人生之路,他又能走多远哪!但对今天来说,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毫无疑问,一个人的一生,都无可避免地要打上时代的烙印。爸爸妈妈都走了,只剩下了他们的掌上明珠——吴雪珠,小名叫珠珠的小女孩儿;在卷宗的现场照片上和医院的太平间里,我看到了赤身裸体的雪月。她的皮肤细腻而白,下面黑蓬蓬一片,就像小说废都中说的,是男人的‘无忧堂’,当然,也是人类的大门;她的两个乳房尽管有点瘪了,但褐色的乳头依然向上挺着,使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我自己的妻子舒琳的身体!女人的身体都是相似的,都是圣洁的。我萧亚东当时就暗暗发誓:我绝对不作对不起爱人的事情,我不能想象她有一天赤身裸体、毫无知觉地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从腔调中可以听出,李波被深深感动了。但是,他的主意并没有改变。他凄然地说道:“亚东,我听明白了。我会善待陈静,让儿子李峰和璐璐一样幸福。你一定要相信我!”
这时,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