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是个神秘的地方，几线珍珠般闪亮的灯球勾勒出它沉稳的轮廓，两侧有落尽叶子的大树，秃枝横出。小凡到达这里的时候，门口已经行人稀少。他怀疑自己晚了，一口气跑上台阶，急匆匆的进去。

手里攥着大半截票，小凡开始在说不上是灿烂还是暗淡的大厅内找座。演出尚未开始，台下已经坐的几乎满满当当。有人在小声的交头接耳，在共鸣很好的空间里嗡嗡作响，那感觉似乎熟悉又陌生。

他紧挨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坐下，开始朝台上张望。只见上面已经布置就绪，正虚席以待。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健步从侧面走上台来，还未看清面目，那绛红色的帷幕忽的合拢，引来一阵戚喳喳的声音。无意中他发现一对青年男女迟疑地向这边张望，之后侧身坚定地走过来，很释然的在前排落座。随即灯光渐暗，小凡的视线里刹时多了两个亲昵的剪影。

幕布徐徐拉开，乐手们各持家伙什，排排端坐。身着燕尾服，手捏细棒的指挥深鞠一躬，旋即掌声四起，演出正式开始。

管弦齐鸣，音符飘飞，忽而高亢，忽而低回，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台下鸦雀无声，如痴似醉。那白发的老者，被这美妙的乐曲滋润着，皱纹渐渐地舒展开来，此刻竟象是返老还童了。

小凡欣赏的不是音乐，而是舞蹈。看指挥先生俯仰开合，两臂生风，点点指指，悲悲喜喜，全身战栗，额汗淋漓，长发飘飘，棒影闪闪。疯狂！精彩！仿佛这一切的宏大乐章，全都是为他这独特古怪的舞姿作陪衬的。

几阕乐章下来，台上台下都消耗了过多的体力，需要休息一下。幕布暂合，灯光大亮，人们显得容光焕发，又有些疲惫，陆陆续续地向外走。

小凡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一抬头，毫无准备中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容。前面不远处垂首而坐的女孩竟有几分象沈默呢。

这会儿，那女孩慢慢转过脸来，瞬间浮现出诧异的表情，微笑着朝小凡挥了挥手，果然是她。

两个人隔着几排座位说话，女孩的声音很柔和，怪好听的。小凡觉得她气色不错，神情也活泼了许多，不再那么矜持了，也搞不清是因为音乐会还是假期的缘故。

后来，沈默征询着他对音乐会的看法，小凡支吾着说“还可以吧，指挥还行，挺有表现力的。”说着，忙把话题岔开。

对面这位高年级的女生微微一笑，像是察觉了什么。这让小凡觉得有些不自在，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恰在这时，下半场演出就要开始了。

舞台上显得很明亮，依旧是高高低低，时抑时扬的曲子，乐手门个个红光满面，慷慨激昂。

小凡在座位上胡思乱想。他觉得沈默一定是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没准觉得他是‘老土’呢。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是不大喜欢，土吗？看看身旁的老头儿，脸上竟泛出异样的光彩来，和台上的灯光交相辉映，他茫然了。

小凡开始强迫自己用心的听，试着做出陶醉的神情来，不时地用眼角向沈默所在的方向瞥视着，希望她这时能恰巧回过脸来看见他装出来的陶醉样子。

遗憾的是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沈默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从背影也似乎可以看出她的沉浸来。

渐渐的，音乐也变得越来越让人心烦意乱，小凡颓然靠在座椅上，周围一片幽暗，张张脸孔现出庄重的神情，一股莫名的苦恼涌上心头，让他觉得仿佛受了什么人的愚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