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 蜻蜓



新年一过,一切又回到日常的轨道上来。只是那快乐的感觉却迟迟地不肯褪去,就象含在嘴里的巧克力糖一样回味悠长,末了生出几分莫名的失落来,又渐渐的平静如初了。

大家上课,写作业,说笑,觉得挺好,要是没考试就更好了。考试这玩意儿是谁发明的?一面答卷子,管同一面不无苦恼的想。

交了卷,仿佛是卸掉个包袱,推掉个累赘,那上面的沟沟坎坎,明枪暗箭,曲折埋伏,总算是暂时与己无关了。轻松一下之后,又要打起精神准备过下一关。不,是迎接下一个挑战,管同现在正试着用积极的眼光看待问题。

出了考场,阳光仿佛灿烂多了。有等不及的人凑在一起对答案,交错着发出喜出望外与追悔莫及的声音来。

三个人勾肩搭背,快乐的走着,且行且歌,像是一伙凯旋的战士。

校园里一番空前松驰而愉悦的景象。橱窗哪儿站着个胖子,四十来岁,戴宽宽的黑边眼镜,正专注的看里面的画,脸上露出一付不解和近乎于悲喜之间的表情来。

管同以为这又是谁的爹,来接孩子的,并且由那古怪的表情,对他的艺术鉴赏力产生了怀疑,就从旁很欠礼貌地说了句:“嘿,看得懂吗?”

那人倒是笑了笑,一本正经地微微摇摇头。

管同显得很兴奋,看在人家这么谦虚的份儿上,接着指点。能指点一回大人,那是什么劲头。

“告诉你吧,这幅好!”管同踮起脚来,往那儿指了指。

那胖子‘奥’了一声,似乎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回过身来上下打量着‘管老师’。

管同决定帮人帮到底,颇引以为傲的说“知道是谁画的吗,我哥们儿,嗳,你别不好意思呀。”

小凡匆匆的打亮了那人显得炽热的目光,拉着意犹未尽的管同走了。后面跟着一步一回头的韩绪。

澄清真相似乎变得越来越困难。有些谎言会因日久而越来越结实。正当小凡坐在沙发上发愣得当儿,管同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还太小,对于窥探别人心中的秘密还缺乏足够的兴趣,一个更强烈也更具吸引力的念头悠然出现----看看妈妈预备什么好吃的了?

打开冰箱一看,仿佛是圣诞老人刚刚光顾过,管同爱吃的和想吃的都仿佛凭空变出来的一样,熠熠生辉的摆在那里,触手可及。“快来!”管同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得招呼客人,有点忙不过来。

小凡一抬头,见韩绪手里拿着八样食品,笑呵呵地走过来,像个生意红火的堂倌,考试期间,管同总会营养过剩几天,得帮帮他。小凡嘴里说着不赖,接过美味,也不客气,三个人象竹林里的熊猫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吃的高兴,开始海阔天空的聊天。韩绪说眼看就要放寒假了,到时候可要好好玩玩,管同不以为然地说,得了吧,你还不是睡了吃,吃了睡,蹲膘呗。韩绪听了摇头晃脑满不在乎,只管往嘴里塞薯条。小凡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说,放了假,我要好好地练练画儿。管同一听撇撇嘴说,再练就更让人难以置信了。小凡仿佛吓了一跳,愣了半天,半晌,才悠悠的说:其实那画确实不是我画的。“什么?”另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喊出来。

这个下午,管同家的客厅里暖融融的,三个孩子表情各异地坐在那里娓娓而谈,恰似一幅动人的画面。然而,若不是身临其境,是很难感受那气氛的微妙变化的---先是有人在鼓足了勇气,有人惊讶着,随后有人尴尬羞愧着外带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意,有人不知如何是好,前言不搭后语的安慰,再后来,大伙儿都红着脸,先是笨拙,逐渐爽朗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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