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谁,我要找他算账!”伟突然粗声粗气地说。
“伟,不关别人的事,是我愿意的……”娟娟虽然说得很艰难,意思却是明确无误的。“你没告诉我妈吗?”伟问。
“我怎么敢告诉你妈,你妈她……”娟娟说到这儿停了一下,脸上一片哀怨,“要是我的妈妈还在该多好啊。”
“我妈其实总在我面前夸你呢!”伟说。
“可我知道,她骨子里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她从心眼里瞧不起我们这些工人家庭出来的人,要是让她知道,我还有脸再见她吗?”
“那现在怎么办?”伟问道。
“现在得赶快找个医院,把胎打掉。”
天哪!伟知道去医院干这种事要单位证明,他们到哪里去搞单位证明去?他想到周雯瑶,又很快否定了。他想啊,想啊,眼光不由得落在娟娟身上。她消瘦了,浓密的头发往脑后随便一扎,结成一根长长的“马尾巴”,月光下她身上的旧衣服已经看不出本色来,唯有那对会说话的大眼睛一如既往地闪着信任的光芒。伟不由一阵心酸。
“真的没法子吗?”娟娟小心翼翼地问。
伟突然想起师傅张瞎子。对,就找他!等伟用自行车带着娟娟摸到张瞎子的住处时,已经接近午夜。张瞎子皱着眉头听伟在那里语无伦次地描述,不断地摇头。
“这么说你是这孩子的父亲?”张瞎子问。
“不……”伟本能地回答,又想了想,便拼命地点头,这时他听到娟娟突然抽泣起来,手攥得他的手生疼。
“你们这两个孩子呀!怎么这样大意!”
“师傅您得帮帮我们。”伟说。
张瞎子沉思了一阵,然后说:“这种事处理宜早,不宜迟。我知道明天一大早,有一趟火车去华山,华山边上有个小医院,原来叫慈仁诊所,现在叫红卫医院。到那里以后,你们找于院长,他是我本家兄弟。待会儿我给他写封信,他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的。”
拿了信,伟带上娟娟就往家飞奔,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娟娟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要分手了,娟娟怯生生地问:“我这里有二十块钱,不知……”
“我攒了一百多块钱,咱都带着,反正咱扒车去,火车票就省下了。明天早晨六点的车,千万别睡过啊。我们不能一块走,要让院里人看见,问个没完,咱火车站见!”伟说。
“伟……”伟刚转过身,娟娟叫住他。
“谢谢你。”娟娟说。
第二天,伟一睁眼,天已大亮。他一惊连时间都不敢看,骑上车就往火车站赶,到了车站,一眼就看见穿着红衣服的娟娟。
“娟娟,我好该死,一下睡过头了。我们肯定误车了,是吧?”伟问。
娟娟没问答,眼睛里带着熟悉的笑意。伟这才偷偷看了一眼表,天哪!已经八点半,火车两个半小时以前就已经开走了。
“我真该死,真该死!”伟真是恨透了自己。
“别骂自己了。我……我们不用去了。”
“什么?那你怎么办?”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好了。”
“什么?”
“昨天夜里,我就来了。”娟娟试图解释,脸越来越红。
“什么来了?”伟还是不明白。
“例假……女孩子每月都要来的,要是怀孕了,就不来了。你呀,什么都不懂,还说……”娟娟有意话留半句。
“还说什么?”伟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还说是孩子他爹呢!”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