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祈蓓他们照例来到隔壁奶奶家团圆，从祈蓓记事起就是这样，爸爸家这边的人，两个伯伯一个姑姑，每家两个孩子，一起到奶奶家来过年三十，年初一早上在奶奶这里吃完早餐一起去祖坟祭拜，然后各自去岳母家。这点祈蓓觉得挺好，小时候最喜欢这样热闹的过年了，一屋人坐在一个大大的火炉边烤火、说话、看电视，旁边大人一桌麻将打的热火朝天。不知道今年是怎样的呢？正想着，就看见四伯迎面走来，四伯是做木匠出身，做了三四十年了，家里积蓄了不少，这次爸爸在那借了4万。只是四伯跟爸爸一样喜欢鬼混，甚至更厉害，祈蓓就亲眼见过他当着四伯娘的面抱着他的情妇跑，祈蓓当时惊的目瞪口呆，当场发誓以后决不找这样的男人，连朋友也别想当，如果不是自己的伯伯，祈蓓老早就在旁开骂了。按照礼数，祈蓓叫了声四伯，他朝祈蓓点点头走进里屋，后面跟着四伯娘，虽然四伯也很强势但他知道多一个人出来做事是件两全其美的事情，因此允许四伯娘工作。四伯娘曾有段时间做到了他们这个居住大队的计划生育主任，门庭络绎不绝。后来政府改革撤掉了大队改成了生活社区，四伯娘也没做了。那时她的两个孩子，也就是君堂哥和烟堂妹，一个在读大学，一个在读高中，正是需要钱的时候，虽然有积蓄，但也不能这样空守着，于是她做起了直销和保险。做的也还象模象样的，祈蓓觉得这样就不错。祈蓓问候完，也跟着进去了。接着其他人慢慢都到了，大家入座吃饭。

毕竟是过节，大家在桌上还是有说有笑，两个伯娘在旁安慰着妈妈说没钱可以再赚，她们家的钱如今都借出来了，都想法子让妈妈做保证，奶奶也在一旁开解着，每年多亏了妈妈年夜饭帮奶奶打扫，奶奶自然知道妈妈是个好媳妇，也难得有这样一个媳妇能受的了自己小儿子的脾气。三伯伯在外地做生意没回来，四伯伯跟姑妈、爸爸在那边喝酒边聊，在那争执着什么，别人可能以为他们在吵架，其实是他们声音大，祈蓓他们都习惯了。姑妈是个强势的女人，一直走南闯北一个人承担两个孩子的学费，他们说话的声音一般都很大，姑爹很少管，直到盈表姐读大学他才出资了一万，至于蔚表哥，他是很少管的，他觉得蔚表哥是混混，没什么好管的。虽然这样，盈表姐说她已经习惯了他爸爸的严肃，所以不觉得，他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情感，有时表面上看似严厉其实是在关心我，但祈蓓还是不能理解。祈蓓和烟妹、盈姐、君哥、垒还有三伯伯家的海哥、轩弟弟坐在靠电视近些的地方烤火聊天，爷爷也是。其实这个爷爷不是亲爷爷，是奶奶后来找的，过来已经四五年了，他不喜欢爸爸和伯伯们的吵闹，他喜欢看书、读报、看新闻，以前祈蓓读高中时每晚学习到很晚，经常看书，他在阳台上都看的见，因此他很喜欢祈蓓，预言说将来祈蓓有前途，后来在祈蓓最困难的时刻也是他力劝奶奶支持祈蓓读大学。一屋子人还满热闹的，只是个人心情不同，盈姐、烟妹都想法子逗祈蓓开心，祈蓓望着大家想，不管大人们怎样的表里不一，至少，我们这一辈是好的、纯洁的。

大年初一一直是祈蓓他们去外公家的日子，这次到外公家爸爸没有来，让妈妈很尴尬，妈妈在外公家也借了钱，二舅舅占大部分，二舅舅那也有，爸爸说：“当初你那二弟弟还让你在他那买六合彩，一回就让你买两万，他自己好从中拿钱。结果还帮你去掉几个数字，这倒好，最后就出了去掉的那个数字！把你害的还不惨，这样的亲戚我是不会去窜门的。”这个听说是事实的，二舅生性比较软弱，肯定是听了二舅妈的话，二舅妈没读过什么书，做人做事比较小气，而且喜欢拨弄是非，这些祈蓓是知道的。妈妈没法子，带着祈蓓和垒过来外公这边，放下买的礼品，妈妈和早已等在那的大舅、二舅带着祈蓓、垒和雄、亮一起去外婆的坟地。祈蓓的亲外婆是在妈妈13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妈妈带着两个弟弟，后来外公取了现在的外婆，但当时对妈妈他们很不好，妈妈他们一直过的很苦。其实妈妈结婚时有自主权的，但因外婆看了爸爸家比较有钱因此怂恿外公把妈妈嫁出去的，祈蓓常常替妈妈不值。但妈妈不想外公伤心，每次回外公家都是笑脸迎人，每次都做的很体面，外婆才渐渐好起来。

正月很快就过去，以前要走好多处亲戚，今年祈蓓他们只去了趟外公家和姥姥家。这次过年走亲戚，祈蓓听到的都是问妈妈债情况怎么样，家里情况怎么样的，大家都说不急，其实只是在一遍遍提示吧，表面上嘘寒问暖，背地里啧啧啧的可怜叹息声，一路听过来，祈蓓觉得很累，更何况妈妈了。倒是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告诉祈蓓：“早在以前每次爸妈打架时我就觉悟，不要多搭理，你这次跟着哭哭啼啼用尽全力去劝止，也许第一次、第二次新鲜，我可以，但来了N次，我就懒得理了，不是你阻止了以后就不会发生的。今天的事情也一样，别人今天劝你是在提示你要记得还钱，接着他会有第二、第三次，你搭理不过来的。我有钱当然还，没钱怎么还？”祈蓓倒也觉得透彻，不知道妈妈想的通吗？平时她最爱面子的，这次打击很大吧，挺不挺的住？如果可以，祈蓓真想陪妈妈一起熬过去，但是正月一过就开学了，祈蓓即使再不情愿也要上车返校了。望着车后的妈妈，祈蓓十二分的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