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盼到寒假，回到家中，爸爸妈妈也已在一个月前搬回家里。祈蓓拖着行李推门而进，空空荡荡的，以前的家具都不在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常必需陈设。听到响声，妈妈从二楼下来，憔悴了也瘦了，见祈蓓回来了，疲惫的面容露出安慰的笑容，为什么感觉是安慰呢？但这是祈蓓看到妈妈后，妈妈给她的感觉，是错觉吗？妈妈接过祈蓓的行李箱，一边拉着她走进客厅坐下。祈蓓望着空旷的客厅，茫然的转过头，急切地问：“妈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家里到底怎么了？”妈妈忧郁的望着祈蓓，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流下泪来。祈蓓慌了赶紧掏出纸巾，疑惑地看着妈妈。这时前厅门开了，弟弟垒走进来，看见祈蓓笑了笑，说：“蓓哥回来拉！”祈蓓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垒就不叫她姐姐，反而叫自己蓓哥，说觉得这样更亲切，后来还带坏了其他表弟，害他们也这样称呼自己，被气死了，自己哪点象男生了，只是对他“暴力”点了。现在祈蓓听的都习惯了，垒搬过一条凳子也在火箱边坐下烤火。坐近了，看见妈妈通红的眼圈，便不做声了。

外面天色暗了，妈妈起身去厨房做饭。祈蓓看着妈妈的背影，问垒：“家里到底怎么回事？”垒耸耸肩，说：“太多事情了，不知道你要问哪件。我也懒得讲。”祈蓓拍了下他的手，说：“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啊？”“就是你走后，妈妈一直买六合彩，那次你的学费就是买中了才有的。爸爸又不会管你，所以妈妈只能买咯，结果赔的多赚的少，到后来越赔越多，欠了不少债只得出去打工。”垒回答。祈蓓震惊的望着垒，一时无法消化，好一会缓过，正打算开口继续问时，门口传来爸爸的声音，接着，妈妈叫他们吃饭。垒起身向厨房走去，祈蓓也跟着过去，爸爸看见祈蓓，淡淡的说：“回来了。”祈蓓点了下头，然后拿碗盛饭。一顿饭下来大家都默不出声，吃的祈蓓很压抑，她还有很多疑问得不到解答。

回家已经一段时间了，垒每天一早出去了，祈蓓才知道垒辍学了，因为打架事件。有晚垒下完晚自习跑到网吧上网，不知是什么事情，他朋友和网吧一个人争执起来，于是引发群架，垒受了重伤送进了医院住了两个月，在学校办了停学手续。祈蓓知道垒太讲意气了才会这么吃亏，听妈妈讲到好几个人围殴垒，把他打在地上，浑身是血时，祈蓓浑身簌簌发抖，恨不的时光倒转，回去狠狠教训一下那些混混就好。妈妈说还好垒抢救及时，没伤到重要部位。现在他没有再回去上课，他自己喜欢计算机，于是托熟人介绍了一个好的师傅在电脑公司学习计算机操作维修和软件。垒在这方面有天分，那个老师只带了三个徒弟，垒现在就超过了之前带的师哥，老师说他明年下半年就可以出师。晚上垒回来，祈蓓问他：“你真的不想再继续读高中了吗？你数学、英语一向很好的啊！”垒无所谓的摇头：“不想了，那种垃圾学校还是算了。”垒其实和祈蓓读的是同一个高中，只是没有进重点班，在这个学校，如果没有进重点班那么考大学是没半点希望的，除非你学艺术专业。普通班的老师自然不会很负责任，垒聪明就是平时调皮点，但老师是看不惯的。现在的老师都是越来越势利，以前妈妈想过要给垒的班主任送礼的，垒阻止了，不屑地说没有必要。让祈蓓想起来，以前她读高中的时候，为了让老师在排座位时安排在前面点，妈妈还去过班主任家里送礼的。结果那天还正好遇见另一个同学的家长也在送礼，让祈蓓觉得好讽刺。

快过年了，家里却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没有，往年这个时候应该一起出去采购了吧。祈蓓家里一直有个习惯，过年每人从头到尾买一套，然后买水果、糖果和零食，祈蓓他们小点的时候还要买鞭炮、花炮在大年三十晚上放。今天是过小年，晚上妈妈多做了两个菜，热着，只等爸爸回来。他在娱乐室打牌，妈妈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祈蓓他们坐在桌前等，半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回来。妈妈看了看，说：“你们先吃吧。”垒饿了，拿起筷子就吃，祈蓓盛好饭，看着妈妈，问：“您不吃吗？”妈妈摇摇头说：“我还不饿，你们先吃吧。”

到了八点半，爸爸才回来，冲着妈妈说：“热下菜。”妈妈赶紧先盛上酒，再把菜端出来一一又炒一遍端上桌。“脸色又不好，肯定又输钱了。”垒转过头不屑的说，祈蓓回家一段是发现爸爸几乎每天都往娱乐室跑，经常黑着脸回来，估计垒已经司空见惯了吧。突然厨房那头传来碟打碎的声音，祈蓓他们忙跑过去看，妈妈正在低头捡打碎的碟碎片，看见祈蓓他们过来了，忙说：“没事，打碎了个碗。”这时爸爸说话了，“今天碰到娜娘了，又问我要钱，你老实讲你到她那还买了多少钱的六合彩啊？”妈妈抬起眼，问：“她又问你了吗？我们出去后就一直没有买了。”“那就是你还有买了的地方没有告诉我，反正我不管了，你再在外面欠的那些钱我都不会帮你还，帮你还了这么多我已经做的仁至义尽了。”祈蓓忍不住开口问：“欠了多少？”爸爸哼了一声，说：“今天正好四个人都在，我们来讲清楚，你去读书后，你妈妈一直买六合彩，还是瞒着我们买的，到后来输的太多了瞒不住了，到处求救，人家到处找她要钱，后来是我去你伯伯、姑姑家借钱还掉的，一共还了十二万。后来她又买了，你不晓得，她还去借了贵利，那是高利贷类，别人说还不出钱就要砍手。没地方借钱了，不得已把房子都买出去了，后来你姑姑不肯我们卖掉房子就去帮我们借，借了还了。那贵利，一天就要几百，一个月下来几千。我们还的起啊，这一还就还了五万。中间不知道她还在哪个亲戚那里借了钱。都用你要读书没钱这个借口，你读个书也只要这么几万了吧，结果搞成现在这样。没办法，只得出去做生意，你伯伯姑姑投资，我们一起去了沿海搞饭店生意。你妈妈手艺好，做厨师，一个月给她两千，做了三个月就不做了。现在回来到好，什么事都没的做了。”爸爸越说越气愤，说完丢下碗出去了。妈妈在一旁哭泣，祈蓓走过去扶着她坐下，缓缓的问道：“妈，是这样吗？”垒在旁边抢着说：“妈妈虽然有错，但这也要看是谁逼的，这一段回来，他不知道打了妈妈多少次。”妈妈忍不住哭出声来：“他要是有点责任，一起负担你的学费，我也不会这样到处去想办法。工地上有事做他就去做一下，平常没事他从来不会去找事情做的，只会去打牌，一讲他，他就说都四十几岁的人了还到处奔波做什么，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妈妈以前没读多少书才会这样庸庸碌碌，不想你也这样，女孩子还是要有自己独立的一面才能得到更多尊重。后来我们出去做生意，在那边我每天从早上做到凌晨，又做厨师又是配菜员还要打扫卫生，身体本来就不好，到了沿海又水土不服更加病的厉害。你爸爸他四处去乱来，寻花问柳，到后来被我自己房间抓到，还是你姑姑找的，说那个女的有钱，这样又不吃亏。在那边，你伯伯姑姑他们为了一些小钱经常吵架、打架，根本没法做生意。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就收拾行李回来，他们少了我这个主要做事的，就要你爸爸来追，我铁了心回来，你爸就跟着回来了。妈妈就是欠了他们的钱才做牛做马的在给他们做，但到了那个地步，你说，妈妈还在那做什么？”妈妈泪眼婆娑，在一旁不能自己。祈蓓早已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这一切都因自己而起，妈妈的话更是揪疼着自己，看着妈妈憔悴的面容，祈蓓感到深深的不舍和悲哀，自己到底该不该读这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