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沉重压力 - 道德坊



夜晚,我带着疲惫的身体和同样疲惫的心理回到了家中,我打开了房门,屋内是一片的漆黑,当我带上了房门之后,我并不想去开灯,而是喜欢这种被黑暗所包围的感觉。

依着从窗外照射进来的淡淡的灯光,我走向客厅的沙发,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放松起自己,背靠着沙发,仰起脸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闭上了双眼,然后长长的将吸入的那口气息又缓缓的吐了出来。

这么些天来的紧张生活,使我只局限于医院和家庭这两点一线之间,我不想见任何人,不想去见亲人,也不想去见朋友,不想去上班,更不想去什么地方寻求些什么虚无的安慰,我只是在支撑着,支撑着那个曾经完满的家庭并使之不致于因此而崩溃,为此我积聚了自己现存的所有的力量,压制着内心里那不断翻涌着的极大痛楚,我觉得自己太疲劳了,疲劳的使自己都已经无法得到必要的安静和休息了。

就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我背靠着沙发,仰着脸,闭着双眼,头脑中思绪万千,所有复杂的情绪都纠结在了一起,使我心乱如麻,一刻也得不到安宁,我在努力的使一切都能够渐渐的趋于平静的同时,并借助于这黑夜的模糊来平复我那些动荡的心情。

“叮咚,叮咚---”,正当我在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安宁的时候,却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夜之宁静。

可是,黑夜所带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所以,对于这急促的门铃声我是听而不闻的,我依然的背靠着沙发,仰着脸,闭着自己的双眼。

“叮咚,叮咚---”,可是门铃声更为急促了,使我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门铃声仍在急剧的响着,她无情的打破了这夜的寂静和我片刻所获得的平静心情,于是我便睁开了双眼,坐直了身体,并站起了身来。

而门铃声依旧在急剧的鸣响着。

我缓步的走向了房门,然后将房门拉开,在我拉开房门的时候,我看见我的父母正站在门外,我的母亲是一脸的忿怒之色,而我的父亲也是阴沉着他的那张平时很随和的脸。

在看见她们的那一刹那间,我的心便开始在往下沉,我知道,一种不可抗拒的,正如我的岳母所惧怕的那种力量再次的出现了。

我的母亲快步的走了进来,直奔客厅而去,我的父亲也跟了进来,随着我母亲的脚步节奏走向客厅而去。

我缓缓的带上了房门,转回身,按下了墙上的开关,顿时整个客厅就明亮了起来。

“阿醒,你过来”,从客厅的中央传来我的母亲那种带着愤怒和命令式的话语。

我只有是无可奈何的折回客厅,走向我的父母身前。

“爸,妈”,当我在他们的面前站定时,我向他们招呼道。

“你还有脸叫我妈”,我的母亲严厉而又愤怒的向我叫道。

听见从我母亲口中说出的这句话,我知道,她们已经知道了所发生的一切,于是,我没有说话,保持着沉默,尽量的不去更深的触怒她们,以避免去加深我们之间那所并不存在的不必要的矛盾。

“你们马上给我离婚”,我的母亲对我大声地说道,语气中不含有丝毫的质疑口吻,一副非如此不可的架势。

“妈---”,我希望我的母亲所说出的话不要太欠缺考虑,所以,我还是带着否决的语气喊了她一声。

“别叫我妈,你一天不跟她离婚,就一天别认我这个妈”,我的母亲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对我威吓道。

“妈,小欣她,她也是受害者”,我开始为我的妻子开脱和辩解了起来。

“她是受害者,那我们呢,我们又算是什么,啊”?

我母亲的这句话,使我无言以对,我只有忍耐着默不作声。

“咱们苏家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象她这样的女人,你还有什么舍不得,我早就反对你们的这桩婚事,你看看,现在出问题了吧,啊”?我的母亲开始半是威逼,半是开导似的对我说话。

“妈,离婚可是件大事”,我依旧试图阻挡着我母亲的这种强烈的攻势。

“大事,难道你想让我们苏家就此断后吗,这就不是大事了吗”?我的母亲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对我厉声的说道。

“妈,可这是两码事”,我努力的反驳着,极力的使自己不至于陷入于被动的境地。

“两码事,我和你爸都是市委的干部,出了这种事,你叫我们的老脸往那搁,啊”,我的母亲搬出了她的身份和面子的问题,并且还运用它们来对我进行压制,使我屈服,从而驱使我能够尽早的遵从她们的意愿,尽快的跟我的妻子离婚。

“妈,面子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反驳着我母亲的话。

“一句话,离,还是不离”?她给我下了最后的通牒。

“妈---”,面对自己母亲的苦苦相逼,我已无能为力,可我并不打算就此屈从。

“阿醒,你就离了吧,咱再找个比她好的”,我的父亲见我们母子俩已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于是便劝慰着对我说道。

“爸,你说什么”?我以回绝的口气回复着我的父亲。

“你们要是一天不离,我们之间就一天断绝关系,老良,我们走”,说完,我的母亲便气忿的向房门口走去。

顺便说一下,我的父亲叫做苏良,她见我的母亲向房门处走去,便也跟了上去。

“妈---”,我看着他们走向房门,心里却是无可奈何。

我的母亲拉开了房门,径直的走了出去,我的父亲也跟了出去,不过在他离去之前,他还是回过了身来将房门关了起来。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已是一片沉重,我这才真正的意识到事情远非是我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我母亲的态度,在短短的两分钟时间之内就给我造成了如此巨大的打击和压力,我真的是有些承受不起了,之前我对于一切痛苦的忍受,对于过去一切试图的修复,那得来不易的崇高心境,和那种克服苦难的力量,在此时此地却全都坍塌了下来,顷刻间便化为了乌有。

我只感到脆弱感再次的袭来,我浑身无力,两脚无比的沉重,我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步的走向沙发,当我站在沙发前,两眼茫然的看着不知名的地方时,就犹如陷入了一种半痴呆的状态,我的脑海中已是一片的空白。

我无力的坐了下来,有些机械似的用后背靠着沙发,仰起脸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又长长的吐了出来,我闭上了双眼,而那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就顺着我的双颊流淌了下来。

多么苦涩的滋味,多么残酷的现实,多么脆弱的人心啊,我为自己伤心,也为一切正在承受着苦难的人们而伤心。

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竟这样无情的要将我毁灭呢,将我的家庭,将我的幸福,甚至于要将我作为人的尊严都一起毁灭,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力量呢,它竟这样的无情?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了她心胸的狭隘,眼中容不得一丝的尘埃,思想中那苛刻的传统观念,那等级分明的生活观点,和那无处不在而又无处不至的强者处世之道,那高人一等的姿态,那稍有触及便怒而反之的道德底线,由于自私而筑起的心理防线,由于蔑视而故作虚伪的体现,一切劣根性的融合,都化为了现实中布满了整个世界的黑暗。

正是这种黑暗的力量,它似乎要将这整个世界的所有不幸者都统统的埋葬。

其中,也包含着那个愤怒中的我,或是蔑视他人的其他人,因他人承受不幸时而隐隐喜悦的所有人,正是这一切人,构成了一种漩涡,其卷动的力量,足以将所有一切最为美好的东西全都无情的带走。

是的,所有的一切,都被无情的带走,眼看着这种情形的发生,本就渺小的我,竟是这样的无可奈何,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就这样的失掉着一切。

我的心已经枯竭了,其中已毫无信心和勇气可言,已没有了能够克服一切苦难和重负的力量,而有的只是脆弱和无力,有的只是无奈和痛楚。

面对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我就要屈服了,我就要灭亡了,我就将和所有的人一样,再也找不到自己了,我将悲哀了,将熔入到所有人类的悲剧性之中,而这整个的世界难道不就是一出悲剧吗。

想起过去,看着未来,毫无希望,生命如此的短暂,如过眼的云烟,生死的交替,无非是大自然的新陈代谢,人生来孤独,死将寂灭,一切都是空,生命原来是毫无意义。

我幻灭了,是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使我幻灭了吗,还是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所引发出的人类的恶劣人性使我幻灭了呢?

而生命的意义呀,我又将如何的去将你找寻呢。

而你又是我之所以活着的唯一的来自于精神上的动力和信仰,因为你,才能够使我的生活可算作是拥有着真正意义上的活力和色彩。

所以,我只能为你而活,否则我必将选择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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