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熄灯号响后,石军和伍平照例披挂整齐,每人攥着一把三节手电,转到各排、班和驾驶班、炊事班查铺。
吴勾正站自卫哨的第一班岗,伍平上前拍了拍吴勾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吴勾,头还痛吗?就这样干下去,你肩章上的砝码会越来越重的,加强点文化学习。”
“我记住了!指导员。”吴勾将微型冲锋枪在胸前端正,顺势一挺身,感激地看着伍平。
“劈鹅卵石可以,恐怕用脑提笔难说?”石军用的是激将法。
“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军校!”吴勾毅然抒志。
“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好,我等着你!”石军在吴勾的鼻尖上轻刮了一下。
营区内,除了路灯和连队干部宿舍还有几袭灯光在闪烁外,四周透着静谧。随着沉睡的鼾声和梦中的呓语交织起来,各种夜虫也助兴欢唱。
石军使劲吸吮了几口来自月夜微带甘清湿润的空气,不由伸了伸懒腰,似是有感而发,轻声吟起了王昌龄的《从军行》:“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坐海风秋。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哈,季节、位置不合,倒是境遇相似。‘无那金闺万里愁’,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你多少次了?咫尺天涯,一点也不错。真的,石兄,你什么时候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金闺’之事啦,我看那朴璇对你挺有意思的,怎么样,我来给你们牵牵线?保管成功。”
“算了吧,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娘了?自己还是一人吃饱全家吃饱的,我看那朴娟配你不错,怎么样?我来给你们俩人撮合。”石军反唇开着玩笑。
“那说好了,一人主攻一个,我们秋毫无犯。”伍平似真亦假地说道,看上去还来了精神。
石军用手电筒照着伍平的脸,故作惊奇地说:“你小子春心泛动了?想拉我做幌子?想与我做连襟?”
伍平摆掌将手电拨开:“怎么,我和你连襟不配?你是老干部子弟,我是农民儿子。你这诗词都是我教的。妄自狂傲的家伙!”
“好好好,只是你要做我的姐夫我心里不平衡,这营区是中队长责任制,将来若是到了泰山家,你就僭越为大了,我还要听你的,我不干!哈——!”石军搂定伍平的肩背哈哈低笑。
“石军,说真的,哪天抽个时间回去看看你老父老母。”
“心细如丝,婆婆妈妈!我回去他们还不一定受欢迎呢。我怕见我父亲,他总是拿着他们那时候的标准来盯着我,一会儿是这不规范,一会儿是那不顺眼的,我烦。记得我刚毕业提干,没到换装时我就在商场买了双皮鞋穿了,干部嘛,无可厚非,部队的首长都没说,可是我父亲到省城开会来看我,他眼睛也尖,一眼就瞄到了我的皮鞋,问道:部队发的?我说:不是。他马上就变脸了:脱掉!然后话都没有跟我说转身就走。你说迂腐不迂腐?计小节而忽大为,唉,鸿沟呀!”
“你父亲是对的,否则,没有你石军的今天!”常被石军唤作诤友的伍平敛颜说道。
“那倒也是!要不我还不知道在哪混呢?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人生虽说是一场游戏,但我石军决不会去游戏人生!”石军又长吸了一口夜气。
石军倒在床上看了一回梁羽生的《游剑江湖》,关灯后,就是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落地风扇已开到三档,仍有一只蚊子在追着耳边轰鸣。
“城乡地结合,蚊子大如蛾。”石军叹了一声,翻身拿起拖鞋,摁亮手电,像如临大敌一样伏于床头,追踪着蚊子的影子。
“啪!”一鞋致命,墙上现出一小团血球,石军用餐纸揩擦着血迹,骂道:“妈的,都是我的血,咎由自取!”
躺下来还是睡不着。“巷战战术?解救人质?障碍是如何设置的?时间是如何设定的?有几个假想敌处在什么位置?人质是几个、身陷何种囹圄?总队的方案里面到底藏着何种玄机?‘超级战士’的条件仅这些就够了吗?我中队有哪些能够参加的呢?军事比武第一的中队,可不能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啊!”石军满脑子竟围缠着“超级战士”的比武转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