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孤城霜霰秋风恶(2) - 单于绝恋:我心如明月

众侍卫脸色铁青,冒顿冷笑道:“本王记下了,谢过驿丞大人指点。”

驿丞一扶稍歪的官帽,却不行礼:“那下官先告退了。”

侍卫们怒视那驿丞离去,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地跟着冒顿开始了对这个院子的整理,打水,除尘,清扫,洗刷,一番忙忙碌碌之后,天色渐晚,韩喜宝一边擦拭着锈迹斑斑的灯台,一边伸长脖子往院外看,嘀咕道:“俩小子怎么搞的,买些什么去了,到这时候还不回来。”

冒顿淡然道:“做你的事吧,他们不会回来了。”

韩喜宝吓了一跳:“王爷,你说什么,他们——不回来,那去哪儿?”

冒顿将擦干净的案几放好:“去哪儿我也说不好,也许回匈奴了。”

另几名侍卫围了过来:“王爷,你说他们不回来,回匈奴了?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回匈奴?”

冒顿轻描淡写地:“刚才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月氏人对我们十分轻慢,我们在这里的日子会很艰难,所以他们明智地选择了离开。”他站直身子把手中的抹布扔进门外的水桶,“你们也一样,谁要是想走,走就是了,我不会拦着,我不能强留着你们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受苦。”

几名侍卫疑惑不安地:“王爷,王爷在月氏一天,我们就在月氏一天,我们不会离开王爷的。”

正说着,驿丞送了晚餐过来,并不寒暄便自离去。韩喜宝“呀”地叫起来,众人一看那吃食,粢粝生冷,竟似残剩的一般,不禁呆立。

冒顿耸耸肩叫过韩喜宝:“我们带来的银钱,除去添购一些必需的物什,若用于我们几个的餐食,能维持多长时日?”

韩喜宝一摆手做了一个急躁而又无力地动作,好像硬生生收回揍人的拳头:“王爷,我们带的银钱可没算着用来填肚子,既然这样了,那些银钱要是只管吃得饱,能支持两三个月。”

冒顿沉思片刻:“你带上银钱到外面买些酒菜回来,今日是我们来月氏的第一天,酒菜不要太差了,别委屈着自己,明天以后的事,我来想办法应对。”

入夜,小院外闹纷纷的驿馆终于安静下来,自祈连山吹来的风依旧带着寒气,院中的杏树枝蔓沙沙作响,轻薄如绡的花叶籁籁飘落,偶尔有夜枭凄厉地叫一声振羽飞过,月光隔着破烂的窗棂照进屋里,留下一地深深浅浅的影子。

静夜中飘起潮尔①那深深沉沉、凄凄楚楚的委婉旋律,令人流泪歔欷,油然而生去国怀土之悲切。

冒顿双手枕在脑后,听着那一缕笳声飘拂。被褥潮漉漉的几乎拧得出水,他的心是干燥的,没有润泽,沉没在一种近似麻木的惆怅中,在月氏这个充满蔑视的陌生国度里,他能够平安无事地一直呆着吗?母亲孤寂却坚定的身影从思绪中飘过,父亲,此时一定正和海兰珠阏氏情意缱绻,妖冶的海兰珠扭动丰盈的身躯媚笑着奉迎头曼单于,他们窃窃的枕边语又在谋算什么呢?单纯洁净的呼衍明慧不清不楚地死去了,恭顺谦和的阿尔丹在海兰珠面前怎样才能自保?阿尔丹,那两瓣娇艳艳的红唇,微微地一翘,风情万种,令人不可自抑,他呆呆地凝望着窗外略缺了圆边的月亮,辗转反侧,心潮不宁,是因为她吗,他应该为她若水的温柔沉溺,应该为她如花的容貌倾倒,应该为她似火的热情痴迷……也许,哎,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一点点冷淡、孤独,他在自己的心灵深处筑起了一道冰墙,自己的情感固然无法迸发,别人的情感也无法走进,时光飘移,他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孤独,他常常瞪大了眼望着无尽的黑暗到天明,面对那些已经发生的、即将发生的、可能发生的一切,他总觉得自己那么被动,那么颓唐,使不出劲儿来,好似杨花在春风里飘荡,身轻无力,而终飞不远,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渲染着沉寂的大地,是什么理由让他这样隐忍不发?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藏锋匿芒?明月在天,谁人知我心?


注释:

①胡笳,管乐器,北方民间称潮尔、冒顿潮尔,历史悠久,秦汉时期流行于塞北和西域一带游牧民族,擅长者众多,常在马背上吹奏,尤以征战时更甚,曲调或雄浑嘹亮,以壮军威,或柔和婉转,以诉衷情。迄今为止,胡笳仍然是蒙古草原上牧民们喜欢的乐器,在民间俗语中仍然被称为冒顿潮尔。
关于 YoYoTo

©2006-2008 YoYoTo 津ICP备060001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