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城①。

冒顿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望，没有忧虑，也没有激愤，只有冷若冰霜的泰然无所谓。

一股潮湿霉腐之气浓浓地扑鼻而来，入眼处梁上墙角积尘未除，蜘蛛网凌乱密集，显是长时无人居住的，地方虽不窄小，却只有一炕，一案，更见四壁萧然，冷清阴寒。

年轻的侍卫韩喜宝一把扯住三撇山羊胡的驿丞，怒道：“这就是你们月氏国给我们匈奴左屠耆王安排的驿馆？”

那驿丞一昂头，甩开韩喜宝的拉扯，翘起山羊湖哼哈道：“啧啧，这里是月氏国的京都昭武城，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人，很尊贵吗？啧啧，在驿馆中找到这么一个独门独户的清静院落，三间算得宽敞亮堂的屋子，能遮风能蔽雨的实在不错了，竟是不够你们几个人住吗？院子里的两棵桂树，开花很是繁密，香飘十里呢。”

韩喜宝气得变了脸色，瞪大了眼，搧动着鼻孔，吱嘎吱嘎地咬着牙，揪住了那驿丞的衣领，手中一使劲，那驿丞两脚离地，一张脸被勒成紫茄子，冒顿拍了拍韩喜宝，韩喜宝怒冲冲地撒开手，那驿丞弯下腰大声咳嗽。

冒顿漠然道：“驿丞大人雅量，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有什么得罪之处，多多担待便是，本王这里十分感谢驿丞大人煞费苦心安排我们的住行，就此谢过。”

驿丞兀自低头咳嗽。

冒顿的声音依然淡漠：“本王有劳驿丞大人转告你家大人，明日本王将前往朝堂拜会贵国大王。”

驿丞抬起头来一笑：“我家大人说了，大王早早传下来话，匈奴王子安心住着便是，凡事不用着急。”

冒顿双目一闪，两团火焰在他的眼里燃烧，匈奴和月氏两国签下友好盟约，他虽是人质，却亦是匈奴储君的身份，月氏王不屑一见，小小驿丞竟也怠慢若此，可见整个月氏对匈奴的轻藐！耻辱浸透了骨髓，愤怒充满了胸膛，他只需抬手一掌，这个倨傲猥劣的驿丞便可化作一堆烂泥，再也翘不起他那几绺可笑的山羊胡，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很多年前他就对自己说，忍耐，是的，为了心中那个惊天的梦想，他必须忍耐，雏鹰的翅膀还很稚嫩，在一飞冲上云天之前只能忍耐，他在心里冷冷一笑，谁能笑到最后？

两名随行的侍卫走过来，恭声道：“王爷，这儿四壁空空，久没人住了，属下觉得还是外出买些物什以备王爷选用。”

冒顿眉锋微挑，点点头：“也好，早去早回。”

那两名侍卫答应一声低头走了出去。

驿丞整一整袍服：“匈奴王子歇好，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来找下官，下官再啰嗦一句，驿馆中各国使臣人来人往的眼多嘴杂，匈奴王子还是慎言慎行，不要惹出些乱子为难下官。”


注释：

①昭武，月氏都城，今甘肃张掖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