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凛凛,强烈的冰冻凝固了无垠的积雪,天地间除了单调的白色,还是单调的白色。单于大帐里众亲贵团团围坐,一个个长吁短叹,神色凄惶。
冒顿端着酒碗半低着头,浓眉紧锁。他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唉,老朽胡子都白了,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暴风雪,持续的时间长,覆盖的面积大,冻死冻伤的牲畜不计其数,郎部落,韩部落,还有其他部落相继发现牧人冻饿而死,辛辛苦苦劳作了一年的成果,一场暴风雪后所剩无几,唉!”他听出来,那是兰部落的老骨都侯兰古斯。
“说着话就是正月,原来说大家伙儿可以聚在一起好好喝酒好好玩,这场雪下得我们韩部落的草场全被大雪埋了,草料奇缺,牲畜冻伤冻死,这牧人们也就没了指望,单于得赶紧想办法解决啊。”韩部落骨都侯扯开了他粗壮的嗓子。
头曼单于不耐烦地喝干碗里的酒:“兰老头也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大雪,你们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大活人,好好想想,看有没有办法度过眼前的困难。”
呼衍骨都侯清了清喉咙:“我们坐在这里着急也不是办法,单于还是赶紧派人到各个部落全面查核情况,了解牧人们的需要和想法,妥善安置遭受重大损失的牧民,各部落贵族们拿出些存储,组织大家有难同当,互帮互助,尽量减少那些平民的损失。”
韩骨都侯唉声叹道:“呼衍老弟,各部亲贵把自家财物拿一些出来不是不可以,可这是天灾,天灾没分谁是贵族谁是平民,牲畜的草料,御寒的炭柴,都成了可数的奇货,有谁想自家赔了天灾又赔人灾呢。”
兰古斯冷笑道:“那些过得艰辛的平民要是都死了,谁来把你当作贵族!”
头曼单于又倒上一碗酒,哼哼道:“咱们王庭差不多埋在大雪里了,谁家过得不艰辛呢,罢了,天灾嘛,那就听天由命吧,过不了这一关也是天意,人没有翅膀飞不到天上去,怎么可以和上天争斗呢,触怒了天神会引来更大灾祸的。”
兰古斯银须飞起,苦笑着摇头朝冒顿望过来:“左屠耆王,你是怎么想的?”
海兰珠阏氏笑道:“左屠耆王低头不语地是不是在想着秦朝的女人和我们匈奴的女人有哪些不一样啊,有什么不一样的说来大家听听。”
头曼单于的脸色不禁变得青灰,有一瞬间的迷茫、无奈和悲哀,眉头紧拧,似有驰思。
哄笑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冒顿的身上,冒顿只觉得耳根发烫,他没想到海兰珠阏氏能在众贵族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想来他每天进出蒙雪的毡帐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罢了,让他们认为他沉迷女色荒诞不经吧,也算是为那万骑兵马的训练使一个障眼。他深深地、不易察觉地吸了吸气,平淡的目光从众人充满讥笑的脸上扫过:“哦,既然兰骨都侯大人问我,我只能说一句了,这次暴风雪波及的范围很大,灾祸的确非常严重,韩骨都侯的忧虑也有一定道理,现在我们匈奴缺少草料炭柴,没有了牲畜也就不存在马背上的游牧人,我觉得单凭我们匈奴自己的力量,要想平安度过这次劫难,可能会有点儿困难。”
海兰珠阏氏笑道:“听左屠耆王话语的意思,看来左屠耆王不只是在想女人,对这场大雪已是胸有成竹了!”
冒顿恭声道:“不敢!我只是在想,我们奇缺的东西,并不表示别人也是奇缺的,乌桓山东的东胡近年来风调雨顺,我们可以考虑向他们借,等匈奴有能力的时候我们再去偿还。”
“东胡!”海兰珠阏氏笑道,“我差一点忘了,左屠耆王原来是东胡王的孙女婿!”
冒顿淡然一笑:“我只是在说事。”
海兰珠阏氏媚笑如丝:“就事论事就人论人嘛,左屠耆王既是东胡王的孙女婿,这件事理所应当交给左屠耆王你去办了,还可以把那位东胡公主带回去省亲,岂不是一举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