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案上燃着一炉檀香,香烟袅袅。
蒙雪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地颤了颤。那已经熄灭的烈火依然在她心头燃烧,已经消散的浓烟依然在她心里升腾,烈火浓烟中奔逃的身影凄厉的惨呼依然萦绕在她的眼前耳畔,令她从一次次的梦魇中遽然惊醒。她躺在自己的冷汗里,轻轻动了动身子,深深呼吸,空气是清新的,被褥是绵软的,衣服是轻柔的,隐约的她好像回到了将军府院她的闺阁,蹙了蹙眉尖,哦,我这是在哪里?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是冒顿的声音。她吃惊地睁开眼:“你——我——你怎么在这儿?”天啊,她已经在数千里之外的异域他乡匈奴王庭了!她漂浮哀怨的思绪一下子回到现实中来。
冒顿:“我过来看看你。”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没有光泽,声音听起来依然微弱无力。
“现在什么时辰?”她问。
“刚过卯时。”
蒙雪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时辰尚早,他这就过来探看她了?她的心里隐有不安,他未免太过热忱。
冒顿笑了笑:“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看着他的黑眼圈,蒙雪的唇边忽然闪过一丝笑意:“远道归来,昨夜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冒顿看到了她的那个笑,睒了睒眼:“你想说什么?”
蒙雪在他略带嘲弄的微笑下不由得脸涨得通红,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目光。
冒顿黑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蒙雪,似乎想从她的脸上找到什么,但是没有找到,他慢慢地说:“我——在你的帐篷外站了一夜。”
蒙雪瞪大了眼,满眼惊疑。
冒顿:“我在祈祷,希望你的身体尽快恢复。”
蒙雪轻轻咬了咬唇:“你好像有很重的心事。”
冒顿沉默片刻:“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调养身体,一切都等你好了再说。”
门帘一撩,小叶子端着水进来,给冒顿见礼后扶起蒙雪,服侍她洗漱更衣,不一会儿叶婶也进来了,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
小叶子笑道:“我娘做的饭很好吃的,王爷要不要在这儿吃?”
蒙雪身子虚弱,斜倚在床栏上,嗔怪地瞪着小叶子:“王爷的早餐已经有人备好,出来这么久,王爷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冒顿看着蒙雪,慢吞吞地:“可是我很想吃叶婶做的饭。”
小叶子欢叫一声,摆好碗筷。
蒙雪蹙了蹙眉宇,心里隐隐更觉不安,眼光瞥处,看到冒顿熟练地用筷子吃饭夹菜,不觉愣住:“你——会用筷子?”
冒顿哂然一笑:“我说过,自从在你父亲手下侥幸生还,这几年我一直学习你们华夏中原的文化、风俗、礼仪,自然是会用筷子的。”
小叶子两眼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冒顿,到底还是忍不住地问道:“王爷,昨天那个黄衣女子是谁啊,她长得真美,好叫人羡慕啊。”
冒顿停下筷子,迟疑了一会儿道:“她叫阿尔丹,居延泽丘林骨都侯是她的父亲。”
小叶子惊叹道:“原来她就是王妃殿下呀。”
冒顿含糊地点点头,眼睛偷偷地瞟了瞟蒙雪,蒙雪眼光飘渺,若有所思,一种酸涩的感觉不由自主慢慢地在他的心里弥漫开来。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由远而近。
小叶子张大了嘴,这来的是何人,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放诞无礼?
冒顿脸色一变,站了起来。
门帘掀开,一个紫色的人影旋风般地冲进来,蒙雪心中一凛,直视着这个冲进来的人。
檀曼莉眼光一扫,笑道:“听说你又抓了几个秦朝人,和以前不一样啊,这回怎么都是些女人呢,尊敬的左屠耆王,看起来你对她们不错,不像对待俘虏奴仆啊。”
冒顿咳了一声,心里莫名地一阵慌乱,他看了看蒙雪戒备的眼睛,很勉强地笑了笑:“她是檀曼莉。”转向檀曼莉,他深吸了口气,“这是雪姑娘,我从秦朝请来的客人。”
檀曼莉大笑:“亲爱的左屠耆王,你忘了告诉她们,我是东胡王的孙女,匈奴王庭未来的女主人。”
小叶子吃惊地看看冒顿,又看看檀曼莉。
蒙雪淡淡笑道:“请王妃殿下恕我有病在身,不能见礼。”
冒顿双眼一闪:“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檀曼莉呵呵笑道:“自然是有人告诉我,我听不到大雁飞过留下的叫声,还能不知道你在哪里吗?”
冒顿又深吸了口气:“雪姑娘身体还没康复,以后你不要再到这里来,有什么事派人到营帐里去找我。”他把檀曼莉拽出了帐篷。
檀曼莉被冒顿一路拉着走,几乎是被他夹着动弹不得,又气又急大叫道:“干什么呀,你弄疼我了!”
冒顿目光冷峻:“草原上的人没有见过凤凰,却没有人不知道你是东胡的公主!要是再到雪姑娘这里来撒野,我对你不客气!”
“呵呵,你对我不客气,”檀曼莉放肆地大笑,“你不知道吗,我最喜欢你对我不客气了。”
帐篷里,小叶子吐了吐舌头:“王爷原来有两个王妃。”
叶婶收拾着碗筷,不以为然地:“他是左屠耆王,匈奴未来的单于,有两个王妃,没什么可奇怪的。”
小叶子歪着头:“以前就听说过,匈奴人不讲什么礼节的,喜欢呢就住在一起,父亲死了儿子可以娶后母,哥哥死了弟弟可以娶嫂嫂,嗯,老单于要是死了,王爷的妃子就更多了,我看她们争宠也是争不过的,那个阿尔丹柔媚得像水,这个檀曼莉呢,又热烈得像火,都是绝顶的美人耶。”
蒙雪笑道:“小叶子,你这样讲,王爷岂不是在水火之中了!”
小叶子伸手捂住了嘴,叶婶扑哧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