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沙飞聚散无留意(6) - 单于绝恋:我心如明月

冒顿慢慢低下头,注视着阿尔丹。阿尔丹比他大一岁,是居延泽丘林骨都侯的大女儿,呼衍明慧死后未久,母亲就为他订下了这门亲事,草原上最勇敢的男人与草原上最美丽的女人,在匈奴,有多少男人惦记着阿尔丹的美貌,又有多少女人盼望得到冒顿的宠爱,谁说得清呢?

冒顿闭了闭眼:“稽粥呢?”

阿尔丹眼睑一合又睁开:“你回来了,他很兴奋,一直不肯休息,这会儿总算睡下了。”她似不经意地握住冒顿的手,回到燃着炭火的温暖的毡帐。

冒顿默默无语。阿尔丹深茶色的眸子悄悄地转动着,静静地逡巡着,在他的脸上探索寻觅,那小小的脸庞上,醉意盎然的眼睛里,盈盈地盛满了千丝万缕的柔情,她倒了两杯酒:“你远道回来,早已累了,喝杯酒解解乏,好好休息,就不要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

冒顿喝干了杯中的酒。

“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在哪儿,这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心里有我。”阿尔丹为冒顿斟满了一杯酒,击起手鼓,鼓声清脆,会合节拍,她妩媚一笑,轻挪莲步,婀娜缓行,摇闪细腰,翩然起舞。

海兰珠阏氏的儿子莫日根在长大,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死期已经看得见。远观阿尔丹,笑颜溶漾,如三春桃李,舞态自若,如风中柔条。除了歌舞,阿尔丹能给自己的还是歌舞。

壶中的酒已经喝完,冒顿低头看着偎在怀里的阿尔丹,她粉面如春,娇嫩欲流,两道秀眉宛似新萌的柳叶,半闭的双眼眼波如水,如一湖春水,那张红若涂朱的嘴微微翘着,令人见而欲一亲芳泽。他拉住她的手,翻过来把自己的嘴唇往她手心里贴去。手心接触到他热乎乎的嘴唇,阿尔丹只觉得自己就像通了电似的,顿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上流来,使得她遍体上下一阵激动,她喃喃地,双臂紧紧地环搂住冒顿的腰。她尽力地抬起头,半垂眼睑,等待着冒顿将她一把抱起拥起怀里。

炭火烧得正好,帐篷里暖意融融。阿尔丹绞扭着柔软滚烫的娇躯,呼吸越来越急促,冒顿的身体悚然僵硬,眼光深处蓦地现出了一抹痛苦之色,他的眼睛虽然在望着阿尔丹,可是他的心里却浮起了一个依稀的人影,一个仿佛很遥远又仿佛近在眼前的纤秀人影,一个如星辰般隐约却又如星光般清晰的人影。他猛地站起来,掀开阿尔丹那一团软玉温香,动作激烈,而神情茫然。

阿尔丹哝哝道:“你怎么了?”

“我,我心里很乱,想出去走走。”冒顿吱唔着。

“我陪你一起去,你带着我。”阿尔丹的眼光是一片无隐的恳切。

“——外面很冷,你还是呆在毡帐里吧。”

推开帐门,冒顿抬头望着天空中一钩弯月,月光如水,空气清快寒冷,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这是怎么了,他问自己,他的心就像无垠的雪原,空空荡荡,仿佛在等待着,等待着一种渺茫的无意义的希望到来,他凝望着深邃的夜空,那些千百年来一直从天空俯视着大地的星星,看过了多少人间平凡的不平凡的故事,依然在沉默地看着地上平凡的不平凡的人,问苍天,苍天无语。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蒙雪的帐篷前,帐篷里没有灯光,想来她已经睡了,他想,苍天还是明白他的心意的,蒙雪在生死线上徘徊,死神最终退却了。他的手握住腰里的胡笳,沉思着又放下了。

霜,悄无声息地不知不觉地降落到了他的身上,凝成一层茸茸的霜花。夜风依旧清寒,霜华依旧冰冷,大地更暗了,并不是月已被乌云遮掩,而是黎明前的这一时刻是一天中最黑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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