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头曼单于对面的男子嗓音粗哑:“现在东胡王是越来越狂,把夫余王赶到乌桓山东,这回夫余王是再也过不了乌桓山了!”
海兰珠阏氏看着一言不发的冒顿,脸上露出一种欢乐——一个能把脚跟踩在巨人头上的侏儒的欢乐,一只豺狗在开始撕裂一头病到已经不能自卫却还有知觉感受痛苦的狮子的欢乐。她就这样欢乐地看着冒顿,尖声笑道:“哎呀,可爱的左屠耆王回来复命了,单于!”
头曼单于一仰脖,喝完碗中的酒,笑道:“我的儿子,你去了这么久,我们以为你流连秦朝的宫阙楼阁玉食美女,已经忘了回来呢。”
冒顿弯腰行礼:“托单于的威名,我们都安然回来了。”
海兰珠阏氏的一对眸子莹然有光,神采飞扬地笑道:“傻呵呵地站在那儿干什么,你不知道给各位叔伯们倒酒吗?”
呼衍明威握紧了拳头,冒顿奉命前往秦朝打探军情,头曼单于问都不问一声,显然是一种故意冷落。而且,冒顿是左屠耆王,只在单于之下,位在各部骨都侯之上,这些在座的只是一些贵族,海兰珠阏氏分明在向冒顿挑衅,分明在给冒顿难堪!他的脸涨得通红。
冒顿淡然地笑着,提着酒壶给这些个贵族们一一倒满酒碗,那个女人无法在他脸上找到报复的快感。
“你从秦朝都给我们带回什么了?”头曼单于的腰杆挺得笔直,胡子不长,却很浓,很黑。
冒顿打开手中的锦盒:“秦朝的青铜剑是难得的利器,我们侥幸得到几把短剑,希望能作为父亲和各位君长赏玩携带之物。”
头曼单于拔出短剑,剑很轻,很短,很薄,几乎就宛如一片柳叶,然寒气袭面,吹毫立断,实属剑中上品,他哼了一声,未置可否。
莫日根伸手从他父亲手里夺过:“阿爸,让我看看如何,让我看看。”
海兰珠阏氏笑道:“一把短剑就算是对单于的交代吗?冒顿,你对你尊敬的父亲大人太不用心了吧。”
呼衍明威辨道:“阏氏,这一把剑抵骏马三匹呢。”
海兰珠阏氏轻轻哦了一声:“你们的意思是说我眼拙不识得宝贝了?”
“不敢。”冒顿看了头曼单于一眼,对海兰珠阏氏弯腰行个礼,从呼衍明威手中取过锦盒打开,“阏氏,这是我们带给您的。”
海兰珠阏氏只觉得眼前一亮!珍珠,玛瑙,珊瑚,翡翠,金钏银环,凤钗玉琢……各部落的贵族不由得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喜爱和贪婪分明地从海兰珠阏氏的眼底眉梢掠过,她抬起下巴,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轻蔑地笑起来,哼了一声:“这些不成器的粗货呢,我收下了,免得你父亲说你不尽心尽意地为他办事,惹得单于不高兴那就成了我的不是了。”
呼衍明威双眼喷火,如果怒火能够燃烧,那么呼衍明威的怒火已将这单于大帐燃成灰烬。冒顿双手插在衣袋里,平静地注视着海兰珠阏氏一扭一摆地抱着锦盒,领着洋洋得意的莫日根离开大帐。向单于和众贵族行过礼后,冒顿和呼衍明威退了出来。呼衍明威没有看到的是冒顿的双手紧握着拳头,把衣袋塞得满满的,他在竭力地压抑着自己。
一个紫色的人影裹挟着一阵香风直扑到冒顿的怀里:“哦,我的左屠耆王,你回来了也不去告诉我,非得让我来找你,你才开心吗?”
冒顿挑了挑眉,握住了她的双臂:“这儿是单于大帐,说话轻声一些,我们回去吧,檀曼莉。”
呼衍明威狡黠地笑了,挥手和冒顿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