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伏的峰峦,苍劲的林海,混沌沌的天空下,白茫茫的雪原上,无数个帐篷绵延,营门口的大旗在寒风中猎猎。呼衍明威没有看到拥挤的人群,也没有听到高声的欢呼,他看到冒顿的眼光冷静有如冰湖雪水,深沉得瞧不见底。呼衍明威目光阴郁,神色凛然,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再深深地吸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
营门口的旗杆下,阿尔丹俏生生迎风而立,她头戴鹅黄色绒帽,身穿鹅黄色衣裙,披着金黄色抖篷,姿貌端华,眉目如画。她的身边依着一个八九岁、浓眉大眼的男孩儿。
冒顿跳下马,抱起那个男孩儿,唤道:“稽粥,我的儿子!”
稽粥咧开略显下垂的嘴角,搂住冒顿的脖子:“阿爸,你可回来了,阿尔丹阿姨带着我等你很多天了。”
冒顿放下稽粥,握住了阿尔丹的手:“阿尔丹,你怎么在这儿?”
阿尔丹微微笑了,那笑容如此动人,宛若春天里湖面上的涟漪,那样轻缓地一圈圈漾开。“我每天都会在这儿等你,盼望看到你的队伍一点点走近,看到你一点点走近,现在我看到了。”
冒顿的眼光变得柔情脉脉:“你带稽粥先回毡帐去吧,过一会儿我就来。”
小叶子屏住了呼吸,瞧着阿尔丹的那个笑容,几乎瞧得痴了。
冒顿和呼衍明威带着几个侍卫把蒙雪和小叶子一行人安顿好,径直来到单于大帐,突听见一声惨叫,冒顿稍愣的功夫,两个侍卫拖着一个侍从的尸体从大帐里出来,冒顿伸手拦住:“他——犯了什么罪过?”
一个侍卫躬身施礼:“见过左屠耆王,刚才他在大帐里侍候,不知怎的把酒洒到了阏氏的衣服上,被单于挥刀杀了。”
冒顿仰望苍天,目光闪动,终于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声,与呼衍明威走进大帐。
大帐里围坐着邻近几个部落的贵族正在喝酒,单于头曼高坐正中,他的阏氏海兰珠坐在他的右边,他们的儿子莫日根坐在他们的中间。莫日根的手里拿了一块干果,看到冒顿进帐,两眼斜飞,似讥讽,又似得意。
头曼单于好像没看到冒顿一般,喝了一大碗酒:“你接着说。”
“这次我从北边过来,丁零部与鬲昆部为了那条叶尼河又打了起来,鬲昆部很勇猛,不但把丁零部赶到河东,更赶出五百里远,乘胜之余西击薪犁部,我看他们杀得热闹,就再给丁零部添了把火,带领人马抢了他们南部的一个营地,弄回一百多匹马来,丁零部气急败坏,转而向东劫了屈射的一个部落,屈射部与浑庾部听说也是剑拔弩张的。”
头曼单于笑道:“让他们打去,打得越热闹越好,这样咱们才能捞些好处。”
一个虬髯男子皱着眉,忧心忡忡:“单于,我是从西边回来的,月氏在边境上屯兵五万,对我匈奴虎视眈眈,南部的白羊河南王向丘林骨都侯求亲,反遭小郡主爱依娜百般羞辱,恼怒之际已在四处征集兵马,准备攻击丘林骨都侯。”
冒顿看一眼这个虬髯男子,认得他是兰部落的兰巴里特,此人作战勇猛,性情耿直,在匈奴人心目中颇有些名气。
头曼单于哼了一声:“这个丘林骨都侯,芝蔴绿豆大的事情居然弄得和白羊河南王刀兵相见,真是越老越糊涂,真得让白羊那老东西教训教训他才是。”
兰巴里特一怔,居延泽是匈奴的土地,白羊河南王却是外族,外族教训本族,这是一个君王说得出的话吗?他唉了一声,闷头喝干碗里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