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帐里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帐外静无人声，天地的默寂中唯有风声掠过。

乌勒达侧身而卧，翘着腿：“阿尔丹，你说话总是像夜莺唱的歌一样动听，跟莫日根那小子说的什么，我看他走的时候又蹦又跳活像个小傻瓜。”

阿尔丹散开一头柔且亮的头发，取过莫日根送来的桃木梳对镜整妆：“只说一句，我怀了他的孩子。”

乌勒达一下子坐起：“你说什么，阿尔丹？你有了莫日根的孩子？”

阿尔丹嗤嗤笑道：“瞧你！莫日根，那个小毛头，他以为他能做什么，怎么可能呢。乌勒达，我已挨过一刀，那一刀虽说恰到好处，但毕竟伤在自己身上疼得厉害，怎么着我也不能再怀挛鞮冒顿的孩子，所以这个孩子，他是你的。”

乌勒达又惊又喜，又疑又惧，仿佛从心底涌现出来的那种男人骄傲而愉快的笑容戏舞在他的脸上，眼里却闪过一丝忧悸：“你是说我们有孩子了？”

阿尔丹绾起长发，戴上鹅黄色的绒帽，对着镜莞尔笑道：“自然是我们的。但现在他必须是挛鞮冒顿的，是莫日根的，这个孩子，他不仅仅是一个孩子，也是我们大事得成的希望。你先回帐吧。”

乌勒达环抱住她的腰：“我刚来，毡子还没捂得热，我可不想走，让我抱一会儿，抱抱我们的孩子。”

阿尔丹嗔怪地扭了扭身子：“别这样，我要接了稽粥到营门外去。”

乌勒达：“日头已经偏西，你带那个小鬼头到营门去做什么？风很大，会冻坏你的。”

阿尔丹披上一件金黄色狐狸皮抖篷：“你真是不想事。挛鞮冒顿离开王庭到南方的秦朝已有一段时日，不出什么意外差不多该回来了。你要记住如今在他的后帐还有一个东胡的公主，那个檀曼莉身份高贵，又年轻貌美，原是允了册立大阏氏的，这一点我可比不得，我要是连在他心里的位置都维护不住，那真是什么机会都没了。还有稽粥那个鬼精灵，可是我们眼里的一颗钉，长住在呼衍部落，若得不到他的亲近，纵有办法也找不着下手的时候。你说是不是？”

“你这样巴巴的赶到营门外去迎候着，太苦了你，我心里可不好受得很。”乌勒达帮她系好抖篷，“说起那个檀曼莉，绣花的壳子芒草的心，她拢不住挛鞮冒顿，再说没有子嗣争多少宠也都是些靠不住的。”

阿尔丹抚过乌勒达密密的虬须：“话是这么说，凡事小心总是没错的。做这样的大事，每一步都像走在入春的冰河上，稍稍大意了不但落入水里爬不上岸，更有可能被踩破的冰块挤碾得血肉模糊保不住性命。”

乌勒达抱紧了她：“阿尔丹，真是委屈你了！说起来挛鞮冒顿也算得相当出色了，匈奴不知有多少女孩子掂记着他，独独你，草原上最鲜艳的花，没把他放在眼里，我乌勒达才是天底下最幸运最快乐的男人。”

阿尔丹咬着牙幽幽道：“挛鞮冒顿，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可我能够感觉，这么多年他对我只是宠溺，决不是真爱，他根本不是个人，他是个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冷酷无情的魔鬼！他的心上没有任何一件事，也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我得让他知道，我丘林阿尔丹，草原上最鲜艳的花，应该是草原的女主人，我要让匈奴所有的子民匍匐在我的脚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