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薄雾笼罩着大地和山峦。
蒙雪慢慢睁开了眼,看着圆顶的帐篷,看着铺着兽皮的床,这里已是匈奴的地方,她的心里有一种模糊的不真实的感觉,头脑依旧昏沉,四肢依旧无力。
“啪!”皮鞭甩落。
一个清脆宛若出谷黄莺的声音:“昨天晚上我推掉了所有的邀请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不到我的帐篷去?要不是呼衍明威来陪我说话,我爱依娜竟然也要独自品尝寂寞和冷清!你得跟我说个清楚。”
一阵沉默,那清脆的声音又起:“听你的侍卫说,这一路上你亲自照顾一个秦朝女子。”
“是的,有什么不妥吗?”冒顿平静的声音。
“我就是听说那个秦朝女子又恶又怪,肮脏不堪,连你的侍卫都远远避让,你是匈奴的左屠耆王,怎么能这样卑躬屈膝呢,那是一个秦朝的女子,所有异族的人,从来只能是我们匈奴的俘虏!”
“人和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既不能以地域来比优劣,也不能以民族来分贵贱。”冒顿语气淡漠。
“我还听说你要把她带到王庭去,真的吗?”
“是的。”冒顿的回答低沉而简短。
“我好心地提醒你,我的姐夫,你已经有了我姐姐,有了可恶的檀曼莉,草原上最美丽的女子都已经在你的后帐中,除了我还能有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你放在心上?你不要去惹恼我那个温柔多情的姐姐。”
“呵呵,你的姐姐是草原上会走路的鲜花,匈奴多少男人日夜想着她,而你,丘林骨都侯最宠爱的郡主爱依娜,你是草原上最红的红辣椒,在你们姐妹面前,我只能是那最温顺的羔羊。”
“我的姐夫,你是天上高飞的雄鹰,我是那展翅的天鹅,等闲的男人入不了我爱依娜郡主的眼睛,当你成为草原上最伟大的单于,你不要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你身边那个金光闪闪的宝座,它只属于我!”
“呵呵,爱依娜,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你的姐姐听到你这样的话,她会不高兴的。”
“我是她的妹妹,姐姐就该让着妹妹,她一直知道我是喜欢你的,为了你,我已经赶走了白羊河南王,也赶走了楼烦王,如果你敢不让我做大阏氏,你就对不起我!”
“哦,爱依娜,你太任性了。”
“啪!”皮鞭甩落。
“爱依娜郡主,原来你在这里呀。”一个年轻的喜出望外的叫声。蒙雪听出,那是冒顿亲信的侍卫,也是他的表弟,呼衍明威,一个高高瘦瘦的略带稚气的小伙子。
“又是你呀,呼衍明威,昨天晚上故事没说完你就跑了,讨厌死你了,这会儿有什么事吗?”
“哦,以后再接着说吧,我们一会儿就回王庭了,——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你要是愿意,常到王庭去玩吧,也看看你姐姐,想听故事呢找我就行了。”
门帘一挑,冒顿摇着头走了进来,望着面容苍白的蒙雪,微笑道:“我已经整理好行装了,即刻可以启程北上我匈奴的王庭,你——收拾好了吗?”
蒙雪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枚绿玉指环幽光莹泽,她漠然的神态中闪过一些凄凉,偌大的秦朝,不再有家园,不再有亲人,只有身份一旦泄露引起的无休止追杀,曾经的恋人变成屠戮家族的帮凶,故国不堪再回首,前欢旧事烟尘散,我蒙雪竟然沦落到寄身漠北匈奴苦寒之地,一钩寒月兮苦夜长,一袖冷风兮欺旧裳,此心已逝兮东流水,此身徊徨兮欲何方?
冒顿低头看着她,牵了牵唇角,眉峰在不知不觉间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