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白草黄沙回路难(4) - 单于绝恋:我心如明月

秦军士兵叱咤呼喝,手中兵刃更不相让,竟似骇电惊霆贴着她的身子飞舞,又似狂涛怒浪般的翻翻滚滚而来将她整个淹没,绝无半点逃生的空隙!她眉锋一挑,清啸一声,一把青铜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四面八方都是她一闪而过的身影,当真是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疾速的旋转中,她宽大的衣袖迎风鼓起,嗖嗖嗖,无数的袖箭疾射而出,士兵们惨叫着向后退去,电光火石的霎时间,她剑尖杵地,身子忽地笔直飞起,从众士兵的头肩踩踏而过,直扑那高坐马背的军官,将那已骇得魂飞魄散的军官踢落马下,那马长嘶一声驮着她疾驰而去。

那军官狼狈爬起,怒斥声中一队骑兵迅速出击追踪而下。

战马长嘶,身后的马蹄声有如密雷疾响,蒙雪摘下挂在鞍旁的箭弩,执弩在手,仰卧马鞍,连发数箭,惨叫之后,只听得咻咻咻箭矢破空,她匍匐马背,反手将青铜剑挥起一道银虹,打落了致命的三棱铜矢。箭矢稍停的间隙,她解下披风系在马颈上,眼见奔至一处岔道,她抽出一支袖箭插入马臀,翻身滚落路边的乱石之中。

密密的马蹄声有如擂鼓,霎忽之间从眼前急驰而过,她双眉微挑,手按乱石飞身而出,落在最后一骑战马上,那士兵不及叫喊,已被她一掌拍晕扔下马去,她轻轻一勒缰绳,望着渐远渐隐的秦军骑兵,漠然地笑了笑,一拨马头顺着另一条道,那条南连秦都咸阳北至边塞重城九原的直道向北驰去。


蒙雪木然地站在天鹅湖边的枯树下。

芦苇已枯瑟,天鹅已南飞,这里是灰色的天空,灰色的街道,灰色的房屋,灰色的车辆,来往的人们的脸上神情也是灰色的,没有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喧闹繁华,没有了往日的熙熙攘攘人动如潮,整个九原城笼罩在一种凝重的使人窒息的灰色中。唯有碧茫茫的天鹅湖,依然静谧,恬美,荡起一轮一轮的微波,时已入冬,湖上看不到飞飞停停的鸟儿,更见空阔浩渺。她的家就在湖畔,曾经是玉阶翠柏,广宇重堂,豪华中带着庄严,庄严中透出典雅。曾经是推开阁楼的窗,湖入怀,山满眼,望不尽的湖光山色。

眼前这个院落,院门坍塌,残垣断壁,碎石乱瓦,到处可见大火燃烧后留下的焦黑色,除了凄厉的风声,她听不到院落里有任何的声音,她的目光如此空渺,仿佛是夜半的空山,清冷,怪异。

几何时,在檀香轻袅的书房,兄妹们聆听父亲转战数千里纵横无敌的故事,憧憬着那令人热血澎湃的沙场;在窗明几净的学馆,满腹经纶的长髯先生津津讲述兵书、诗书,那声音抑扬顿挫;在后院绿茸茸的草地上,父母相继传授武学,阳光,月光,星光,照耀着兄妹们矫捷地上下翻飞;在花园的秋千旁,哥哥们把秋千荡得高高,一声声欢笑抖落在夕阳的暮霭中;在珠帘纱幔的闺房里,她弹起父亲制成的秦筝,悠然的琴声引来飞鸟栖停宅院的枝梢;更有那一碧如洗的天鹅湖,拍岸的涛声应和着一家人追逐放飞风鸢的无数笑声……那欢乐的时间啊,短促而耀眼,就像漆黑的夜空里蓦地电光一闪!

蒙雪慢慢地转过身,不再去看这个已成废墟的院落。人活着,名震天下,万人敬仰,人若死了,所有一切随之烟消云散,那曾经显赫荣耀令大秦朝野莫敢仰视的蒙氏家族,已带着无尽的冤屈永远不能申诉地消失于滚滚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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