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迷的目光凝视着明月珠,小雪,在我们相遇之前,我是剑尖舐血、萍踪飘泊的剑客,你是大将军府里的千金,神闲气定,心波不惊。我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你,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我。蓝蓝的天鹅湖边,皓皓的一轮圆月下,我无意地吹箫,心结忧郁,你无意地走来,眼波流转,我的心随着你的歌声飘起来。快乐来得那么突然,那么虚幻,又那么美好,我不能错过,于是我从军,在你的父亲手下从一名小小士兵做起。隔一堵将军府的高墙,我倾听着你高山流水的琴声,我的箫声与你的琴声相和,千回百转,意动神驰,你的眼里有我,我的眼里有你,当你的手在我的手中,我们吟唱一曲《笑清风》:兰楼竹外兮琴箫和,西窗丽日兮轻柔弄,丝丝细雨兮烟柳雾,小径幽幽兮暗香盈,两心不渝兮长携手,漫倚斜阳兮笑清风,桃花流水兮红颜媚,白首更言兮共永生……红尘漫漫,前路迢迢,小雪,命运到底在做怎样的安排?从天堂到地狱,只在一瞬间,先皇去了,带走了公子扶苏,带走了蒙氏一族,留下的是令天下费解的谜团,还有一定存在的冤屈。谜团,要解开,冤屈,要昭雪,于是,我在咸阳位居高官,可,你在何方飘零?
皎皎今夜,执手相看梦里,离愁别恨,辗转萦回,满地落叶如飞雪,只教人泪洒西风!小雪,你是不是和别人一样认为我寡廉鲜耻,淌着蒙氏族人的鲜血登上今天的高官?你家破人亡,是不是悲愤莫名,夜夜独守孤灯到天明?你流落乡野,是不是满心仇恨,恨我背信忘约无情无义?小雪,小雪,你怎知道,我挣扎在一个孤独黑暗、无边无际的荒漠里,被那种无处诉告的误解和悲苦压迫得快要崩溃?
离情难诉,离怨难歌,离人独来往!小雪呵小雪,你在何方?
浓云密密层层地堆积着,无星,无月,沉寂的夜,只有河水呻吟着拍击岸石,只有冷风呼啸着穿过荒野,大地混沌昏濛,仿佛是一片原始的洪荒地带,空旷,寂寞,而荒凉,充满了黑暗和虚无。
黑黢黢的坟茔前忽然现出了一个人影,似深夜无寐的人,又似来自地府的孤魂。
蒙雪径直跪在简陋的石碑前,望着这座秦军边关将士以战袍撩土而成、小山丘一般的巨大坟茔,她的眼光空洞,宛若这无际无边的黑夜,她的意识似乎已经融进这沉寂暗夜的荒芜,树椿般的一动也不动,然后,她的肩头一阵轻颤。泪水湿润了眼睑,嘴角随之微微一扭,浓密的睫毛下眼泪汩汩而出,她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连营画角兮吞骄虏,寒芦深处兮空埋骨!朝霜暮尘兮孤雁起,从此沉冤兮听谁哭?”
名门闺秀,父宠、母爱、兄疼、嫂让的日子仿佛已是前生的回忆,一路逃亡,披星戴月,她一次又一次地感受着人心的叵测、世态的炎凉,如一只蚕,她把自己藏进厚厚的茧里,再不愿与人接触。抚摸着冰冷僵硬的碑,抚摸着碑上“蒙恬”两个字,爹爹啊,哥哥啊,只说是江南塞北一次小别,谁料得再相见时已是人间幽冥!
黑暗中忽然亮起无数的火把,一队军兵围了过来,当先一人挥起马鞭大喝道:“速速拿下蒙氏余孽!”
蒙雪长身而起的一瞬间,手中青铜剑一扬,寒光在暗夜里闪过,映照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秦军士兵喊杀迭起,各执兵器扑上,劈头盖脑向她攻来,分寸之间互争先手,刀枪剑戟挥舞得风车般疾转,一时间寒光凛凛,恍若万丈洪波溃堤而下。但听得她冷笑一声,面对着凶猛而众多的敌人毫无怯意,剑光霍然而起,有如水银泻地,紫电盘空,修长的身躯立时隐入了一圈圈光幢之中。
那为首的军官大呼道:“乱党余孽,格杀无论,有斩杀者晋爵三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