毡帐里燃着一炉炭火,那张东胡宝榻红罗绡金,一串串垂珠濯然生辉,铜鹤的烛台上一对红烛烛光通明,烛中灌注的花液清香随着红烛的燃烧在空气中似水流动。
阿尔丹端祥着檀曼莉:“妹妹的这条紫色长裙,拖拖曳曳的好似天边舒卷的霓虹,绡绣的牡丹图每一瓣每一叶都占尽韶光旖旎的春华,真是羡煞姐姐了。”
檀曼莉略显骄矜地:“我的衣裙都是东胡王宫里的南方秦人用他们的绫罗剪裁缝绣而成,自不是北地裘毡可比的。”
阿尔丹笑容不改:“这样的衣裙穿在妹妹身上,衬得妹妹容貌愈发水嫩了,这一头青丝黑亮顺滑,真似一帘瀑布,还透着极轻雅的香气,王爷瞧在眼里定是爱不释手的。”
檀曼莉用牛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用姐姐送来的皂英粉洗头发,又香又滑的,妹妹可得感谢姐姐的美意呢。”
阿尔丹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乌勒达请来的巫祝将采摘的皂荚研磨成粉加以炼焙,配上香料制成皂英粉,能使头发乌泽柔亮。皂荚原是普通百姓常用来清洗头发的,但在药理上却有通窍走窜之效,加之那巫祝在精选香料中轻微混合了同样具有通窍走窜之效的麝香,对怀孕生育极为不利。檀曼莉年少骄横,哪里洞察阿尔丹送来皂英粉的秘密,只说她奉迎于自己尊贵的身份,每念还颇为自得。
帐门推开,冒顿按着佩刀走了进来:“阿尔丹,你也在这里么?”
阿尔丹看了一眼檀曼莉,由着檀曼莉起身解下冒顿的外袍,拉着他坐到又厚又软的羊毡上,莞尔笑道:“我们姐妹都是闲着没事的,聚在一起随便说说话。”
檀曼莉吩咐侍女倒上奶酒,殷殷道:“阿尔丹说她很羡慕我这一身衣裙,还夸我的头发像一帘瀑布,王爷,你说呢?”
冒顿瞄了檀曼莉一眼,端起酒碗慢饮。自集结了一万骑兵以来,他和呼衍明威每日操练他们骑马射箭、相互拼杀,也算有些进展,可总感到缺少要点,一时又想不出症结,数年来也寻了不少南方的书来读,朦朦胧胧的似有所悟,又似无所悟,心里空荡荡的着实十分郁闷,
望着他漠然的神色,檀曼莉勉强忍了心里的失望:“王爷,今天回来得好早,陪我一起骑马去吧。”
冒顿把酒碗放下,淡淡道:“我刚从单于大帐来,单于听说南方的秦朝发生变故,派我去边城打探情况,明天出发。阿尔丹,一会儿你帮我收拾一下行装。”
檀曼莉两眼闪光:“是去秦朝吗?我早听说秦朝物宝天华,四通八达的极是繁裕,奇异的珍宝数不胜数,王爷,带我去吧,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很闷的。”
冒顿拍了拍檀曼莉:“我到那里去是单于的嘱托,你得知道秦朝从来视我们匈奴为敌,你们还是不要以身犯险的好。”
阿尔丹微眯起眼轻轻问道:“是——单于派你去的吗?”
冒顿淡然一笑:“自然是单于的意思。”
檀曼莉嘟起樱红的唇:“怎么就去不得,秦人也是人,并不多长了手脚,有你我怕什么。哼,不让我去,怕我拖累你呢,那你得带些金玉之器回来送我。”
冒顿回过脸来看着阿尔丹:“阿尔丹,你先回去准备着晚餐,再从舅舅那里把稽粥带回来,过会儿檀曼莉随我一起到你的毡帐。”
阿尔丹站起身,理理衣裙柔媚笑道:“我这就给王爷收拾着去。”她心中咭咭冷笑,秦人之狠辣决绝早已令匈奴心胆俱裂,这一番必是海兰珠阏氏的诡计,借月氏之刀杀人失利,再借秦人之刀,他挛鞮冒顿前往秦匈边城还能不能全身返回王庭,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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