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听得“属下”两个字，心中一凛，近前一步屈膝跪倒：“请将军、夫人恕末将狂放，请将军、夫人同意将你们的掌上明珠许配给末将，末将愿与小姐结为连理，永不相负。”

蒙雷哈了一声跳起来：“章校尉是以自家的宝珠来换我蒙家的宝珠呢！”

章邯面红耳赤：“将军，夫人，小姐在末将心里恍若仙子一般，世间任何珠宝都不可比易，此心皎皎，可托明月！”

蒙雪满脸绯红地转过身去，低下头绞扭着双手。蒙恬凝视着自己的女儿，她的眼睛如此明亮，羞涩，喜悦，紧张，波光流转，如天边明月的嫣然浅笑可以拨动任何人的心弦，他长叹了一声，蓦地脸色一变，沉声道：“你起来吧。”

章邯望着脸色阴沉似水的蒙恬，心里一凉：“请将军、夫人成全！”

蒙恬拍案而起，喝道：“你敢出言威胁？”

章邯惊得跳起来，瞄了瞄紧咬嘴唇惊慌不安的蒙雪，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由沸腾一下子降到了冰点，躬一躬身勉强道：“末将不敢，末将不敢……”

蒙恬冷眼看着章邯那英俊的脸孔霎时间扭曲了，额角的汗大滴大滴地沁出，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灰，嘴角颤抖着，似乎竭力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那神气仿佛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寻找救命地稻草，忍俊不禁呵呵大笑。

蒙雪恍然扑到父亲怀里，又嗔又喜：“爹爹！”

卜香莲望着蒙恬柔声道：“你呀一大把年纪儿孙满堂的，还跟孩子们闹着玩！好了，求亲的戏看也看过，笑也笑过，宴席这就开始吧？”

蒙恬睒了睒眼呵呵一笑：“鹤发由它渐生，童稚之心不弃，这样每天的日子才不会变得无趣，是不是？”

马夫人接口道：“是啊，捉弄孩子还有理着呢。这就开宴了。”

蒙雷拉起章邯，笑道：“好了，章邯，听说你平日里也是智计百出的，这还没说不让你以珠易珠就已吓成这样，真叫我们笑话了，家宴，家宴，都是自家的人，不明白吗，快入座吧。”

章邯拭去满脸的汗，讪讪道：“公子取笑了，末将谨遵公子安排。”

蒙雷摆摆手：“还公子末将的这么见外呢，说起来你比我和蒙震年长，可从雪儿论起，你怎么还得叫我们哥哥的，先不多说，入座去吧。”

花园里琴瑟箜篌之声悠然而起，十名青丝垂然、恣容娇秀、身穿五彩霞衣的少女载歌载舞，翩翩似花尖的蝴蝶，飘飘似风中垂柳，在优雅的乐声中挥洒着青春的柔媚。

蒙恬看着眼角犹有泪珠的女儿，苦笑道：“不经意间小燕子的翅膀已经丰满，想飞了。只是爹爹发现章邯从前的经历像一团迷雾一时看不清楚，青铜剑，骅骝马，美酒佳人走天涯，你当真不介意么？他又年长你十岁，爹爹放不下心。”

蒙雪轻偎在父亲怀里：“爹爹，你说过，看一个人不要看过去，得看现在，看将来，你也说过，家世，地位，财富，这些都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人品，情意，爹爹，你相信女儿吧，女儿有分寸的。”一回首，章邯那一对又圆又黑的眼睛正关切、温和而安然地望着自己，柔情似水。

娉婷嗤嗤一笑：“只说雪妹妹自负才貌，迟迟不肯许了人家，原是皇帝陛下的长公子扶苏也可望不可求，竟被一个军中校尉惑乱了心智，却不知这校尉有何过人之处，难不成就因为他那张脸孔？”

蒙震拈了一块蜜枣给她：“多吃几个，少说一句，别白白放着你最爱的甜点。”

婵娟抬了抬下巴：“也曾听过雪妹妹之所以不允扶苏公子，因是扶苏公子已有夫人在堂，她过了门去做不得正室。”

娉婷一笑：“扶苏公子是皇帝陛下的长公子，将来总是要继承大秦的万里江山，雪妹妹才貌双全，又出身尊荣，到时未必封不得皇后，就算妃子，那皇家的恩宠富贵岂是寻常人家能及的。”

婵娟笑道：“娉婷妹妹说得有几分对，扶苏公子的贤能威猛，咸阳诸公子谁也不及，虽说公子现在随着父亲大人驻守北疆，比咸阳诸公子辛苦很多，也未必不是皇帝陛下有别于其他公子的器重和磨砺。”

蒙雪悄悄向章邯投过去一瞥，迎上了章邯似歉疚似不安的目光，她眯了眼微微一笑，无尽言语只在这一笑之中。

蒙雷一扯婵娟的衣袖，咳了一声：“你们俩好大胆子，私议皇室之事是要问罪的，还不住了口。”

婵娟一吐舌头：“这就不说了，我们还不是弄不明白雪妹妹的心思嘛，这个校尉看起来的确俊俏，难有人比得，可也太门户不当，让人瞧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