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断鸿零雁恨绵长(4) - 单于绝恋:我心如明月

暮色在天边堆积,缓慢地向平原四野扩散,炊烟疏疏落落地升起,一只孤鹤向苍茫空渺的天宇飞去,整个原野呈现出异样的沉寂。

蒙雪勒住了马。父兄遇难阳周城,一家人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个人,她和母亲应该相依为命,她怎么能没有母亲呢?母亲,母亲!她勒转马头向善琏村驰去,远远的战马嘶鸣,人声嘈杂,她策马来到村外的一处高坡,把马拴在坡下的歪脖树上,双脚一点地,跃上一棵大树,拂开瑟瑟飘落的枯叶,她看到了外祖父的宅院,院子前后,厅堂四周,木柴草稞堆满廊前檐下墙角,她的心立即紧缩起来,猛然间她感到一阵昏眩,紧缩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似乎要迸出胸腔,一个熟悉的身影骑在一匹熟悉的骅骝马上,那身影还是那么英健,骅骝马还是那么神骏,她差点叫出声来,一心便想扑入他的怀里痛哭,哭尽数月离别相思的寂寞,哭尽心中犹如困兽左冲右突的伤痛和无助。

她紧咬着嘴唇,伏在树上一动不动,脸色却变得惨白,她看到了章邯手中高举的火把,她的心便如那火把的火苗一窜一窜地跳,不要啊,章邯,不要!

那火把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飞落到柴堆之上,大火在一瞬间燃起!蒙雪伤痛的心里只感到尖锐的刺痛,她再也无法自持,发出一声痛苦绝望的呻吟!

就在这时,一阵风来,火星四溅,江南的乡村多是茅屋草房,加之风高物燥,刹那间火光四起,浓烟滚滚,火浪连绵扑向乌云堆砌的天空,将那灰色的天空撕裂出血一样的红,整个村庄烟弥雾漫,尘舞土掩,便如天空的乌云沉落,呼啸的西风挟裹着炙灼的空气,仿佛世界堕入天庭的丹炉,一片火,一片血……

明月中天,月光如绡如纱,湖边绿草如茵,绵绵无边,章邯握住她的手:“今天晚上是个偶然,也是个永恒。”

雪山冰峰,倒映湖中,冰湖雪水,与天一色,章邯吹着他的玉箫,箫声婉转迂回,似深春之微风,带着温柔的花香,又似初秋之碧湖,带着凉沁的水雾,逶迤徘徊,诉不尽情意绵长。

瀚海流沙,荒野里怪石林立,她牵着低呜的骅骝马在血泊中寻找章邯的踪影。

章邯重伤昏迷,医士说必须以鲜血为药引,她挥剑割腕,鲜血一滴滴滴入白玉碗中。

章邯轻拥她入怀,低头凝视着她,繁星满天,星光如水,他的目光那么深沉,那么专注,迷离的波华,溢彩的流光,令人沉溺不愿再起。

楼前的兰花摇曳盛开,清幽高彻的花香轻轻淡淡郁郁醉人,章邯轻点笔墨,画成一幅兰花少女图,说:“你本美玉天成,岂沾人间烟火之气。”

章邯把绿玉指环戴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上,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我要用这枚小小的指环来圈住你,圈住你的一生,今生今世,不,永生永世我们都在一起。”

《笑清风》唱的是结伴携手的柔情,舞的是繁花前明月下的海誓山盟,执伊之手,与伊携老。

宽阔平坦的直道上,雨后湿润的空气中回荡着章邯深情的声音:“等着我,我会回来接你的,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往事如风,前尘如梦,终成了一片火海,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再也抹不去的仇恨和伤痛。蒙雪死死抓住树干,伤心已到极点,心整个儿地被打得碎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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