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斜阳暮草归程远(6) - 单于绝恋:我心如明月

阿尔丹并没回头,淡淡地:“以前在家的时候听父亲说起,月氏繁庶非匈奴可比,素有玉质天成的美玉,莺歌燕舞的美女,你此去可有一些见识?有什么希罕的物什?”

冒顿懒懒一笑:“我在昭武能有几日,哪里看得那许多,没见什么可希罕的。”

阿尔丹暗自冷笑,就算走得匆忙,也住了些时日,如何不能带个玉环玉珮的,可见他不曾动过一丝念头!恰到好处地隐匿起汹涌翻腾的怨怼和委屈,脸上柔媚不改,淡笑道:“不知在王爷的眼里,什么样的东西才算得希罕?”

冒顿想了想,爬起取过从艾弥尔手里买来的锁链,半黯然半带兴致地:“要说希罕,这个锁链算得一个,精巧别致,刀剑砍它不得,用来锁人轻易逃脱不了。”

阿尔丹睇视一眼:“你想用它锁了谁去?”

冒顿眼珠转了转,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这么花枝招展的,自然是锁了你不让你离开我。”

阿尔丹低了低头轻哼道:“锁我作甚,我离了你又能去哪里。我却想用这锁链锁了你,不让你去东胡呢。”

冒顿轻淡地努努嘴角:“你不开心是为了晚宴上母亲所说的那番话,你要知道那并不是我的意思。”

阿尔丹幽幽道:“虽不是你的意思,你却也未拒绝,你又怎么会拒绝呢,东胡的公主,强大的东胡,美丽的公主,谁能拒绝呢。”

冒顿坐了起来,转过阿尔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抚过她的头发淡淡一笑:“王庭里的人们可都说你温良恭让呢。”

阿尔丹垂着头,声音低得几不可见:“这世上有几个女人毫无芥蒂地将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与别人的,你母亲竟允了将来册立那位东胡公主为大阏氏,我又算什么,只怨这次匈奴出兵攻打月氏,我父亲听之任之,她便再信不得我了。”

冒顿的声音渐冷:“大阏氏,你也计较着那个名位吗?”

阿尔丹心中一寒,如有冰雪沃溅,眼中蕴泪:“我自是不在乎那个名位,那个名位于我又有何用,我只是担心你有了新欢便忘了我这个旧人,只见得新人笑,哪听得旧人哭。”

冒顿一笑:“你这样柔美谦和的女人,总是叫人怜惜的,况且你能为我去挡夺命的刀,我哪会忘了你的情义弃你不顾,我们在一起也有几年,还不明白我么?”

阿尔丹听他口气转暖,略略心安,兀自低头道:“红颜易逝,可不好说以后的事,不定哪天瞧都不瞧我一眼,那个东胡的公主,年轻貌美又高贵呢。”

冒顿动了动唇角:“草原之大,谁还能比你更好看了去。我自是很不愿意去东胡的,这个左屠耆王的封号,立也好,废也好,又能把我怎么样,攀附婚姻裙带关系岂是大丈夫所为,可那是母亲和舅舅们的想法,母亲沉疴羸弱,想来不久人世,这种时候我怎么能违拂了她的意愿,惹她生气更伤身体呢。”

原来,在冒顿离开匈奴王庭的这一个月里,呼衍大阏氏和呼衍部落的兄弟们商量如何让冒顿尽早脱离月氏虎穴,并稳固现在的储君地位,于是呼衍骨都侯①,即呼衍明威的父亲,携重金去了邻国东胡为冒顿求婚,承诺冒顿继位单于以后东胡公主即是匈奴的大阏氏,是时“东胡强,月氏盛”,东胡王感于呼衍骨都侯拳拳诚意,也曾听闻冒顿勇猛过人,答允冒顿亲入东胡国迎娶小公主檀曼莉,如此月氏不便与东胡、匈奴同时为难,冒顿便可坦然离开月氏。事有多变,冒顿已从月氏逃回匈奴,众人欣喜宽慰之余决定先集结头曼单于同意布署的一万人马,再起程往东胡迎亲。

阿尔丹抬起眼帘,眼里含泪:“其实只要你心里有我,别的我都不在乎,有什么可计较的呢,你是王爷,后帐里的女人也不该只有我一个。”

冒顿拭去她的泪,琬玉的笑靥悄悄浮现,她含笑挥刀,她的人留在了月氏的土地上,她的心随着他来到匈奴,她真是去得那么无怨无悔一无所求吗?他起身来到帐外,明月正中天,清光如水,心头飘过一个叹息,一个淡淡的叹息,淡如一汪凝冰的水,飞在云天深处的鹰,注定是孤独的吗?


注释:

①骨都侯,匈奴异姓大臣,掌管部落狱讼等日常事宜,本文暂认各部落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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