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贼!”
新郎张大了嘴呆楞楞地:“什么?”
新娘压低了喉咙又道:“有贼!”
新郎茫然回顾:“有贼?贼在哪里?”
新娘紧张地翻开衣箱,找到一个绣花的锦盒,打开又扣上,塞回衣箱:“还好,我的珠宝都在,那贼……可能听到你的声音,跑了。你瞧,这衣服都翻乱了!”
新郎看了看散落地上的新衣,脸色一变:“那贼——没把你怎样吧?”
新娘使劲摇了摇头,听着她珠环玎玲之声,新郎嘀咕道:“由那贼去吧。”伸手便去解新娘的衣扣,又嘀咕了一句,“这衣服扣儿也太多,真是麻烦!”使劲一扯,随即揽住新娘的腰肢,新娘扭捏着转动身子半推半就。
攀坐在屋梁之上的冒顿看着他们急不可待的样子差点儿笑翻,看来要想不被发觉地出去,只能等他们折腾完事入睡了。转过念来,一种浓浓的苦涩和伤感在心中升腾,堂堂匈奴左屠耆王,竟然成了梁上的君子,偷听壁角的小人!
秋夜星光如水,晚风阵阵袭来,蒙雪感觉着几分寒意。窗外黄叶旋舞,一地霜华。她蓦然惊觉,又是一个繁星之夜,自章邯去了咸阳,两人分别至今已有数月,时光便在回忆之中悄然流逝,临别的那一天清晨,有风,有露。
(化入)太阳还没出来,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里泛起了小小的白浪,晶莹的露珠一滴一滴地撒在草茎和树叶上,银光闪闪。拐上了宽阔平坦的直道①,章邯骑着他的骅骝马绝尘而去。
百灵的鸣啼骤雨似的漫天落下,清脆可听,有如九天仙子传出的声声呼唤。
章邯勒住骅骝马的丝缰,。
蒙雪迎风独立。她衣袂飘飘,宛如乘风,她白衣如雪,长发如云,她风姿绰约,宛如仙子。离别的凄楚和苦涩仿佛凛凛的剑锋一剑一剑凌厉地刺痛着她的心,只觉得心口已滴出血来,泪水霎时模糊了双眼,章邯的歌声随风飘来:“那欢乐的时间啊,短促而耀眼,就像漆黑的夜空里蓦地电光一闪,虽归于那漠漠无边的长空,也已照出了快乐与悲哀合织的眷念!”
清晨湿润的空气中回荡着章邯饱含无限深情的声音:“等着我,我会回来接你的,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化出)一种相思,两地愁绪,那欢乐的时间啊,短促而耀眼,就像漆黑的夜空里蓦地电光一闪,虽归于那漠漠无边的长空,也已照出了快乐与悲哀合织的眷念,章邯,你会来接我,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蒙雪随意地拨着琴弦,几个断续不成曲的音符,似是雨夜檐前的水滴。
轻轻的脚步声,卜香莲走了过来,唤道:“雪儿!”
蒙雪勉强一笑:“娘。”
卜香莲抚过女儿的头发:“傻女儿,看你这没精打采的样子!娘知道你的心事,等我们回到九原家里以后,娘就跟你爹商量,到你十九岁生日那时,把你和邯儿的婚事办了。”
蒙雪心头一跳,晕红了脸:“娘,娘急着把女儿打发出去么?”
卜香莲笑道:“说这话可是言不由衷呢,别家的女儿在你这个年龄上早就出阁了,你和邯儿相识两三年都不与爹娘说一个字,瞒着所有人,算是滴水不露了,害爹娘白白为你操心。你们都不小了,两心相属,早该成家的。”
蒙雪满脸绯红倚着卜香莲:“娘,女儿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娘。咸阳离着九原那么远,让爹爹把章邯调回九原吧。”
卜香莲笑道:“说傻话来了,男儿志在建功立业,不可因儿女之情耽误前程的。再说走直道,从九原到咸阳轻车快马不过数日路程。”拥一拥女儿修长身躯,柔声笑道,“傻孩子,等着做新嫁娘吧。”
注释:
①直道,秦时军事要道,堪称世界高速公路的鼻祖,蒙恬主修于公元前212年至210年间,南起秦都咸阳附近的云阳,今陕西淳化县,北至九原,全长1800里,合今700公里,最宽60米,一般宽20米,五里一墩,十里一台,两侧树隔三丈,合今7米。秦直道贯通中原和北方,既是一条重要的边防供给线,也是中原华夏民族和北方少数民族交流的大动脉,为南北政治稳定、经济发展、文化交流、民族融合、社会进步作出特殊的贡献。清嘉庆年间文献记载:若夫南及临潼,北通庆阳,车马络绎,冠盖驰驱,表明秦直道的荒废仅是近两百年的事情,如今部分完整的秦直道已被列入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岁月悠悠,沧桑巨变,有云中直道美誉的秦直道,在大自然的剥蚀中或被林木覆盖,或成杂草丛生之地,但路面遗迹仍可辨认,磅礴之势仍可窥见,那每一土每一石都似在述说着扶苏、蒙恬的千古悲情和变幻的风云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