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晚月晓风各自情(3) - 单于绝恋:我心如明月

夜黯淡,天地仿佛溶合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昭武城中的串串灯光也似不能撕破无垠的黑暗。雷,在天际边隆隆地滚动着,好像被那密密层层的浓云紧紧地裹住,声音沉闷而又迟钝;闪电,在阴沉夜空的厚厚乌云上呼啦呼啦地燃烧。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气味,大雨眼看着来临。

冒顿站在杏树下,冰绡雪雾般的杏花随着风轻飘飘落下,他的心里涌上来一种忐忑的不安,滚动的雷声越来越近,他紧锁着双眉。院子外响起马车迤逦的辚辚声,不一会儿,琬玉那娇俏的身影一闪,飞奔着扑到他的胸怀,急急道:“快走,快走!”

冒顿环拥着她:“琬玉,发生什么事了吗?”

琬玉公主喘息着:“刚才我听到父王紧急召见朝中的大臣,说边境上数万匈奴士兵向我们月氏发动突然攻击,父王震怒之极,大臣们正在商讨,他们建议要先杀你祭旗后出兵还击,你快跟我走,王宫的御马厩里有一匹天马,只有那匹天马能够让你逃出追剿!”

冒顿呆住了,自离开匈奴之日起至今,还未到一个月,头曼单于撕毁盟约向月氏悍然发起进攻,分明是借月氏之刀来除掉自己,头曼单于,那还是自己的父亲吗?他的心怦怦怦猛烈地跳动,重重地锤击着他的胸腔,他的身体由不得自己地颤抖起来,直如秋风中残留枝梢的枯叶,瞪视着琬玉公主,他说不出一句话,脚下也动不了分毫。

琬玉的泪汩汩而下,拼命地拽着他:“你不能死,我不能看着你死,快走,跟我去盗那匹天马吧,快走啊!”

冒顿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时,琬玉公主看到他的眼里已是飘雪的冬天,他叫起韩喜宝等几名侍卫,吩咐他们立即赶往东城门口等候。幽暗的穹宇中浓云浮动着飞快飘过,雨点落下来了,闪电突然间亮起一道游蛇的红光,雷声沉重地、愤怒地在昭武城的上空炸响。马车载着琬玉和冒顿驶进了月氏的王宫,从飘起的车帘可以看到两旁朱壁宫墙巍然耸立,殿宇错落连绵,一派祥瑞富华之气,雨水噼噼啪啪地打过宫中的奇树异枝,四处翠色阑珊,红妆凌乱。

琬玉脸色苍白,紧紧地拉着冒顿的臂膀,靠在他的肩上。

冒顿凝视着她发亮的眼睛:“琬玉,你说的天马,是一种什么马?”

琬玉轻声道:“天马的故乡在昆仑山那一边的大宛①,那里的高山上生有奔跃如飞无法捕捉的野马,大宛人在春天的晚上把漂亮的五色母马放到山下,野马和母马的马驹就是天马,天马体态优美,清细勃发,奔跑时如生双翼,因肩颈出汗殷红如血,又被称为汗血马,大宛的使臣说,他们将天马视为亲人,只送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月氏也仅此一匹。”

冒顿心中感激:“仅此一匹,你还让我来盗了去,琬玉!”

琬玉含泪道:“在我心里,多少天马也比不得你,我不能看着你不明不白地死去。”

闪电触目,炸雷震耳,风急雨骤,侍从们都躲入偏房休息。雷声中,冒顿听到一声长长的马嘶,长嘶之声高昂清越。他们下了车钻进御马厩,一匹火炭般红的高头大马赫然跃入眼帘,琬玉抚摸着那马又细又软的鬃毛,柔声道:“天马,天马,我知道你来自昆仑极地,不同凡响,我知道你善解人意,最恶驾辕,今晚却不得不委屈你驾一次车逃出王宫,天马,天马,从此以后你会有一个天神一般的主人!”

那马打了个响鼻,一双清亮的眼眸闪闪地望着冒顿,冒顿和司驭很快将卸下的马具给它套上,向宫门驶去。马车停下,司驭叫道:“公主有事要出宫去,快打开宫门。”

“大王刚刚下令,宫门紧闭,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请公主回吧。”

琬玉撩开车帘,厉声斥道:“怎么,你敢挡本公主的路吗?还不快快开了宫门!”

王宫护卫躬身施礼:“公主,公主的命令卑职不敢违抗,可大王的命令卑职更不敢违抗,请公主恕罪。”

琬玉怒道:“什么叫擅自?本公主一向来去自由,父王都不曾管束,你一个小小护卫竟敢以下犯上欺违本公主吗!”

王宫护卫再一躬身:“禀公主,因边关不宁,大王恐有人趁此作乱,故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这雷雨之夜的不见得安宁,公主请回吧,勿使卑职为难。”


注释:

①大宛,今俄罗斯费尔干纳盆地,位于帕米尔西麓,锡尔河中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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