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丹半披着衣裳坐在桃木案几前，手里执一把牛角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一头长发，青铜镜中的人，神态娇弱慵懒，媚态横生，她不时浅笑盈盈地回过头去望着床榻上的男人——乌勒达，她的侍卫。

乌勒达侧着身子，右手托在脖颈下，半起半卧地默默地注视着长发披垂的阿尔丹，目光柔和得泪水欲滴，分明有着近乎痴狂的爱慕和怜惜。“人们都说海兰珠阏氏是匈奴最美的美人，我觉得你才是匈奴绝顶的美人，没人可以抗拒，就算死在你的这种柔美柔媚里也甘愿的。”

阿尔丹回眸一笑：“乌勒达，我们想做的事到现在还没个影子，你万不可以说一个死字的，在这个看起来喧闹祥和的王庭，每走一步都得提着十二分的谨慎，我是如此，你也得如此呢。”

乌勒达起身坐到阿尔丹的身边，拿过牛角梳很熟练地给她梳着光亮爽滑的头发：“你呀，不但美得让人喘不过气，聪明颖慧也是没人可比的，只是现在看起来肚子上的那一刀算是白白挨了，可叫我心痛得很。”

“那时候也是想着倚靠挛鞮冒顿来挡风遮雨的，无论怎么着那一刀还不算白挨吧，我不能更不想为他生下那个孩子。”阿尔丹望着镜子中的乌勒达，“你可不要把别人想得简单，挛鞮冒顿他去了月氏，虽是远离王庭，可我想着海兰珠阏氏不会让他在月氏踏踏实实地住着，更不会放他活着回匈奴，他这棵树算是枯死了。”

乌勒达将她梳得顺溜的头发绾起，斜插上一支金钗：“那棵树还没枯死，你就已经找好蓬勃生机的新枝，你知道我嫉妒得心都要裂开了。”

阿尔丹回过头来抚摸着他浓密的虬髯，倚在他怀里柔声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你也该知道我有多么不愿意，那小子毛手毛脚的什么都不懂，可那把金光灿灿的金刀迟早落在他的手里，我们的事还得靠着他。”

乌勒达皱皱眉叹道：“是得靠着他，刚长出来的果子还不到吃的时候，我们的事只能一步一步地去做，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会忍着的，有朝一日可以的话，我一定让这小子尝尝铃儿叮噹的滋味，让他摇头摆尾地讨饶。”

“铃儿叮噹！那是个很有趣的东西呢。”阿尔丹笑了，“到那个时候，你想怎样便怎样，辽阔的大草原任你驰骋，匈奴的王庭在你脚下颤抖！乌勒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草原上最美的鲜花，我要嫁的男人，他必须是草原上呼风唤雨的英雄！可挛鞮冒顿，”她不自主地咬咬牙，“我以为他是匈奴的第一勇士没人比得上，我以为他一定能成为匈奴的单于万众都将匍匐在他的脚下，谁知道他竟是一个什么都不争、什么都可以让的懦夫！他不是人，是冰，是雪，是狼居胥山千年不化的冰雪！哦，”她凝视着乌勒达那深情款款的褐色眼睛，“乌勒达，幸好有你陪着我，支持我，愿意和我一起做这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阿尔丹，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满满的只有你，你能够让我陪你，我觉得自己很幸运，等我们的事完成，那我就是草原上最幸运的一个，谁也比不上。”乌勒达环抱着她，不想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几声，便讪笑道，“呀，有点儿饿，那些糕饼还有吗？”

阿尔丹嗔怪道：“你真是馋，别忘了我现在是左屠耆王王妃，海兰珠阏氏送来的糕饼能让我放心地吃吗，你也打听得清楚，王庭的巫祝可全是她的人，吃她送来的东西，说不定哪天人鬼不知地丢了命，哼，且由着她暗使毒招狠招对付呼衍家的那些人，我们在这边看他们玩火，静待其变。乌勒达，你想过吗，那莫日根晕头转向已舍不得我，他们两下里斗得欢，我们也该寻思怎样搬开头曼单于这块石头让莫日根早一些继承单于之位，莫日根继位，那时也就是只剩一个海兰珠阏氏，她魔高一尺，奈何我道高一丈呢。”

乌勒达若有所思地：“我们也该有我们自己的巫祝，药这种东西，既能救命，也能……”

清脆婉转的歌声传进毡帐来：“骏马奔驰在辽阔的草原上，西边的天空挂满了金色的霞光，姑娘小伙子翩翩起舞，甜蜜的爱情荡漾着青春的脸庞。”

歌声乍起，阿尔丹苦笑道：“想是莫日根来了，你快出去做你的侍卫吧。”

乌勒达站起，低头吻一吻她微红的脸庞，退出帐去了。

莫日根挑开帐帘走进来，但见阿尔丹青丝微蓬，裙带半掩，眉宇间是一股软绵绵懒睡刚起的暧昧，他的嘴角向下一拉，按捺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搂住，寻找着她的唇。“阿尔丹，大白天的你刚起么，你这样子真叫人爱煞！”

阿尔丹垂下头，又抬眼瞄着莫日根：“春困秋乏夏打盹么，乏了多睡一会儿，小王子，你怎么来了，不怕被人瞧见？”

莫日根吮吸着阿尔丹的双唇，哝哝道：“这个时候人们都出去干活了，再说又怕谁瞧见，我只是个小孩子呢。”

阿尔丹娇笑着在莫日根腰间一捏：“你还是个孩子么，我可担着左屠耆王王妃的名，还是谨慎些好，要是呼衍家的那些人听到些风言风语，哪怕是一丁点儿，我都会没命的。”

莫日根用力一扯，阿尔丹松松的衣衫软软滑落，半遮半掩露出一痕雪脯，他把滚烫的嘴唇贴在她的肌肤上，身体掠过一阵痛快的痉挛，含糊道：“阿爸的绝妙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挛鞮冒顿他这辈子也休想再回匈奴，阿尔丹，阿尔丹，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身子一歪，两个人倒在床榻上。

阿尔丹雪白的双臂紧紧抱着莫日根，半眯起的眼里浮起一丝轻蔑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