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弥尔抬眼一看,说话的这人四十多岁,锦袍高靴,衣着鲜亮,举止间趾高气昂,连忙陪笑道:“对不起,锁链已被您身边的客官买下,这位大人,您再看看别的?”
那人斜着眼看了看冒顿,轻蔑地:“匈奴人?本将军看上的东西,你还想要么?”
冒顿冷冷地:“原来月氏的官家自上便是不懂礼节没有尊卑的!”
那武官再斜眼一瞥冒顿,大笑:“礼节,尊卑,那是用来谒见上等国度的,你们匈奴人跟我们月氏人讲礼节尊卑,岂不是笑话!”
韩喜宝跃起大喝道:“你好放肆,敢对我们左屠耆王出言不逊!”
那武官一愣,继而再笑:“原来你就是那个到月氏来做人质的匈奴王子,且让本将军瞧瞧!啧啧,可笑,可笑,本将军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尔尔!”
艾弥尔走过来,对着那武官一躬身:“草民参见大人,大人容禀,草民开这一间小店铺已有些年月,从来奉公守法,以信誉为至上。这位客官既已买下那锁链,还请大人放过草民,勿令草民为难。”
那武官两眼瞪起:“你好大胆子,竟敢冲撞本将军!”
马蹄声骤然急促响起,街道上顿时混乱起来,一辆豪华马车从大道的另一头如飞驶来,四周的人奔逃大呼道:“马惊了,马惊了!”冒顿心念一动,那马车上的司御①早已没了踪影,受惊的马带着车没头没脑地横冲直撞,却见刚才那疯妇人嗤嗤地笑着,不闪不避,眼看血溅路口!他不及细想,飞身扑出,眨眼间马蹄踏过,车轮碾过!当人们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看到那马车已整个儿倾倒在路边,撞翻了两家货案,器物散落一地,驾车的惊马头骨碎裂业已毙命。
冒顿掸了掸尘土,让韩喜宝扶着那疯妇人站到街边。一会儿,从那倾倒的马车里慢慢钻出一个人来。那是个少女,穿着一身玫瑰红挑丝绣彩蝶飞舞的长裙,如云的乌发上斜簪一支缀下串珠流苏的紫玉凤钗,两只红宝石耳坠摇曳生辉,然脸色惨白,目光凝滞,显然惊吓不小。她站直身子,抖抖裙袖,一双惊魂未定的清冽明眸强自镇定直直地盯着冒顿:“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死我的马?”
那武官待看清那少女的面容,吓得面如土色,趋身向前,正待行礼,少女厌烦地一挥手,那武官怏怏地退站到一旁。艾弥尔望着冒顿挺拔的身影,心中肃然,掌毙奔马,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道?惊马下救人,又是一种什么样的迅捷?
冒顿神情冷漠:“我虽打死了你的马,却是救了你的命,你不谢我也就作罢,难不成还想问罪?”
那少女呛住了,一双黑眸瞪视着他,他一张轮廓深深却未见得十分漂亮而又漠然无比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冷地冷如祈连山冰雪的眼里是一大堆的不耐烦,还不曾有人如此漠视过她,心里有讶然,又有不快:“你是什么人?”
韩喜宝答道:“这是我们匈奴的左屠耆王,你又是什么人?”
那武官怒喝道:“大胆!见了琬玉公主还不跪……”
那少女——琬玉公主抬手一鞭子对着那武官抽过来:“多嘴!”
冒顿微微一笑,向琬玉公主略一弯腰,即转过身去向艾弥尔买下那刀剑砍之无损的锁链,带着韩喜宝等人离去。
琬玉公主望着他渐渐消失在人群中,蓦地脸颊微红,他的笑容,仿佛吹过原野的第一缕春风唤醒了沉睡的冬季,又仿佛春天的弱水②,阳光静静地洒在河面上,反射着点点波光,轻风徐徐,吹皱了河水,吹醉了游人。
注释:
①司御,秦时车夫的官称
②弱水,古人称不通舟楫、赖皮筏交通的河流为弱水,故历代被指弱水的河流很多。本文中的弱水,即今额济纳河,发源于祈连山,经张掖,流入居延海。居延,匈奴语,《水经注》中其意为弱水流沙,原有水面3000平方公里,秦汉时称为居延泽,魏晋时称西海,唐代起称之为居延海,元代后分亦集乃、哈班哈巴儿、塔剌失三个湖泊,清代分为东部索果诺尔和西部嘎顺诺尔,湖泊位于今内蒙古阿拉善盟额济纳旗北部,因生态环境恶化,六十年代干涸成为碱漠,进入新世纪在政府的关注努力下,居延海现有水面38.5平方公里。本文讲述秦末汉初的匈奴,是时居延泽碧水云天,雁鸣鹤舞,以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扬名匈奴,是南往月氏、北达漠北王庭的重要通道,后汉武帝时霍去病、李广进攻匈奴曾在此饮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