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个稚嫩的，却很带着些不屑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居然使白起阳的大刀在半空中骤然停止了。他狐疑地转回身，所有人都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方哥。也正因为是方哥，基于对他神奇力量的崇拜，大家又忽然看到了希望，白起阳也准备要听他说些什么了。

“好一群铁血军人，好一群英雄好汉。”方哥的声音冷冷的，是人就听得出是讽刺了，“说什么要杀敌报国，说什么要让鬼子看看中国军人的威风。哼哼……”方哥冷笑着，“是啊，你们真威风，真好汉。说了这么久，豪言壮语了这么久，你们都干什么了？啊？先是一个长官杀士兵，再是一个部下要杀长官。难道说，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铁血军人要做的事情吗？你们就是这样子为中国人争气的吗？”

任何人都想不到，方哥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几百人居然鸦雀无声。白起阳擎着大刀，砍不下去，也放不下来，只有胸腹剧烈的起伏着，一时间，呆呆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你们要杀要砍，还是到战场上去吧，不要自己人和自己人较劲了。”

一个好听的女声，方娇也搀着爹爹走了过来。季知雨仍然在揉着屁股，看来是摔得不轻：“是啊，对也罢，错也罢，恨也罢，这些事情都是怎么来的呢？归根究底都是因为鬼子来了，才会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你们在这里自己杀自己，能解决什么呢？死者就能复生了吗？所以，还是留着气力，到战场上去和鬼子清算吧。”

白起阳的手有些软了，刀头沉重得开始下垂。刚刚的凶神恶煞变成了极度的痛苦，眼泪再一次汹涌而下。士兵们看到他已经下不去手，赶忙围拢过来，拿刀的拿刀，解劝的解劝，给他一个下台阶。

“躲开。”白起阳却并不领情，没好气地推开众人，捡起地上的小弟丢下的军装和步枪，转身向弟弟的尸体走去。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却见他抱起弟弟的尸体，一声不吭地为他穿戴起来。

唉，毕竟人都死了，安葬之前再给他穿上军装，也是应该的。所有人都这么想。可是，白起阳却嘟嘟囔囔地道：“小弟，听哥哥的话，我们不是孬种，哥哥给你穿军装，我们一起去杀日本鬼子，给他们看看，我们是好样的……”

人们给他说的心中凄凉。一些老年人禁不住转过头去，潸然泪下。

“排长，您不是真的要抱着他去吧？小弟都死了阿，您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几个部下禁不住来解劝。

“滚开！”白起阳却怒吼如雷，一下子把靠他最近的士兵扒拉了一个跟头。然后，继续给尸体穿衣服。

军队真的要出发了。孟敬岿已经派侦察兵打探过了，刚刚有一大批鬼子开过去，后续的一时不会的还上不来，正好给他们留出了修筑工事的时间。

白起阳真的抱着弟弟去了，没有人能，也没有人敢去劝说他了。

临行时，孟敬岿只是感激地看看季知雨，和那两个可爱的孩子，没有再说什么——是的，他说得够多了，还是去干点实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