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她们还要睡多久才能醒过来。”柳浪生叹了一口气:“柔儿倒还罢了,就连花捕头也着了道。逍遥岛的门道的确厉害。”
“最厉害的不是迷药,而是算计。”向铁衣的眸子转向中庭悬挂的一排排灯笼。天早已亮透,灯笼中的烛火早已经熄灭。原本精致的灯笼在太阳强光下却显出几分陈旧,就好象随着黎明的到来失去了生命。
“别忘了被“湛卢”招来都是江湖上可圈可点的人物,在他们面前动手脚也未免赌得太大了点。更何况当时虽然看似太平,其实潜流暗涌,相互防备,稍有异动都会打草惊蛇。“向铁衣沉吟片刻,“除非……”
“除非陷阱是一早就设好。”柳浪生眼前一亮,下一刻,他已经从窗口掠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灯笼。
却是描金细棱边儿,牙黄的灯笼纱上描着些蝶形暗花,倘若不细看,根本就不易察觉。柳浪生揭开灯罩,取出里面的灯盘。灯盘上的烛台分枝一上一下,成不规则的“丫”形,分支上各余小指头大小的一块残蜡。“青楼歌舞狎戏通常是通宵达旦,又不便中途熄灯换烛,通常是多预了一跟蜡烛在下面,等到上面的蜡烛燃尽,火头正好点燃下面的。”
“不错,”向铁衣的瞳孔微微收缩,掂起下面的残蜡,轻轻一搓,那蜡登时散成粉末,“应该是一早就将迷药混在蜡烛之中,安置在这灯笼之内。等到上面的蜡烛燃尽,正好点上。这灯笼挂得到处都是,再同时点燃,难怪这药性如此强烈,这般安排更是防不胜防。天竺有种迷幻妖术就是通过暗示造成错觉,那时候看到的彩蝶幻象其实是这灯笼纱上的蝶形暗花。倘若不是迷药而是什么霸道的毒药,只怕这里现在已经遍地死尸。”
任何人知道自己到鬼门关去兜了一圈回来,都难免有些不安。柳浪生心中一颤,“为什么她们不直接下毒?所有人都死了,不是更方便她们行事么?”
向铁衣踱到窗口,沉思片刻,蓦然回首:“也许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她们并不是冲着“湛卢”而来!“
倘若不是为了“湛卢”,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这流金阁还有什么比“湛卢”更珍贵的东西不成?柳浪生很是头痛,一把“湛卢”已经引来如此多的麻烦,只怕以后的麻烦会更多更难以应付……
温柔苏醒得很突兀。和一切于梦魇中惊醒的人一样,惊魂未定战战兢兢。在她恐怖的梦寐中,依然在躲避那鬼魅一般的恶汉和他那血淋林空荡荡的眼眶。虽然楼外已经是阳光普照,但她只觉得冷。抬起酸软的手臂拭去额头的汗水,回想那可怕的经历,仿佛只是昨晚的一场恶梦。
毕竟那不是一场梦。因为她看到了裹在自己身上的玄色布袍,一件有些褪色却很整洁的细葛布衣。然后看到了衣服的主人------向铁衣。
“你醒了。”向铁衣的语调依然冷冷淡淡,虽然他已经是在极力的缓和着自己一贯的语调,同时将头转向一边。随着她的惊醒坐起,滑下的黑色旧袍遮盖不住她瘦削纤弱的肩膀,露出一片柔和的白。让人不经意的联想到乌云盖月,却掩盖不住的月辉。大宋儒风盛行礼教甚严,虽然她只是个青楼乐伎,向铁衣的态度依然是“非礼勿视”。
意识到自己的窘态,温柔低呼一声,手忙脚乱的裹好自己的身子,下意识的扯着衣角不知如何是好。虽然曾经无数次想过再见到他,但是真的见到了,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只恨不的钻进地缝里。但是她毕竟没有地盾的本事,只能紧紧的抱着自己,头几乎垂到了地上,就象只掩耳盗铃的鸵鸟。隔着他的旧袍子,感觉得到自己的手心烫得象火炭。
“我是汴梁的捕快向铁衣。”向铁衣留意到她的不自然,特别是听到他名字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的颤了一下,越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你认识我?”
“不…..不认识。”温柔猛的抬起头,却又做贼心虚的转过脸去。她撒谎的本领并不高明,就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骗得了别人?
向铁衣摩挲着手里的碎琴,心念一动,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怯生生的女孩子,也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半阙《临江仙》会镌刻在这把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