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琴 - 倾城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手笔。

他是个武官,名不见经传,对文墨也只是粗通而已,字体好看不到哪里去,断然不会有人临摹。何况他没有流连烟花之地的习惯,更不可能与风尘中人有什么纠葛。他也从来没有附庸风雅四处留墨的习惯,只不过,这的确是他自己的笔迹,毫厘不差。

他的字迹怎么会出现在这柔儿姑娘的琴上?向铁衣很是迷茫,难不成这柔儿还与自己有什么渊源不成?既然百思不得其解,就只有等这柔儿姑娘醒了才知道。

迟疑之间,却听得“咯拉”一声,却是柳浪生将谢缪衫横抱臂弯,从后窗跃了进来:“还是这边安全一点,等会儿那风流小皇帝醒了可大大不妙。”虽然是在对向铁衣说话,眼光却无法从谢缪衫脸上移开。

谢缪衫依然昏睡,裹在身上的紫色天鹅绒披风掩盖不住傲人的妙曼曲线,只是静静安睡少了醒时的销魂浪荡,多了几分恬静,就象一个无邪的婴孩,纯洁而安静。究竟上天糅合了什么样的造化神奇,才造就这等尤物?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她身上交替却丝毫不觉突兀。也许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天使与妖魔的混合体。

其实在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两个女人,一个纯洁如陌上初雪枝头新绿,一个妖艳如秦淮烟柳篱外绯红。只是有了陌上初雪,却憧憬秦淮烟柳的旖旎,厌倦初雪的冷清;沾惹了篱外绯红,却嫌她招摇不羁,不安于室,又向往着枝头新绿的盎然生机。最好能坐拥烟柳赏清雪,描罢新绿缀落红。然而鱼肉熊掌兼得的时候却少之又少,只能在一个个女子之间徘徊流连,却不知道已经伤了这个,负了那个………

相形之下,谢缪衫这样的女人无疑是可以满足男人们对女人的所有臆想和眷念。柳浪生又怎么能够不为之倾倒痴狂?毕竟他也只是个苦苦纠缠于爱欲得失的凡人。

软玉温香在怀,难免有些心猿意马。更何况那如兰似麝的体香似乎比昨晚更为浓烈,怎能不让他飘飘然?

向铁衣也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不太习惯谢缪衫身上的异香。心想这位朋友多情如斯,只怕早晚会栽在这女人手上,旁人却也无计可施。所幸并非所有女子都如谢缪衫一般,不然真是哪里都不用去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向铁衣的不以为然,柳浪生露出几分自我解嘲的笑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将她小心放下。顺便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虽然只是一夜之间,然而对大厅中很多人来说,似乎一切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也许没有什么正邪之分门派之界可能好点。当相互慰藉的人们从虚幻回归现实的时候,有人不想死却丢了性命,也有人还活着,却巴不得自己已经死去。在最初的惊诧窘迫之后,人们始终还是要回归自己的角色,而遗忘这段离奇荒诞的记忆。毕竟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数千年的延续传承早就定下了铁一般的游戏规则。即使每个人都知道只是自欺欺人,也依然选择三缄其口,各自散去。惟恐会有人记得自己在这里出现过,至于先前人人艳羡的“湛卢”去向如何,也没人再来关心。

柳浪生听得外面由喧哗渐渐回归寂寥,探头望去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片狼籍,诺大的流金阁似乎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越发显得空空荡荡。他转过头来对向铁衣笑道:“都走光了,如此这般倒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看来比起财富来,面子更为重要。”向铁衣语调依然清冷,他转头看看地上的破碎琴身,心中疑问重重,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象掩着一层纱一般,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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