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 - 倾城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总要上点金创药才好。”沈笑哪里会不明白冯苦的心思?这小子从小就沉默寡言,其实心里就记挂着那疯丫头,只是知道他脸皮薄,没有取笑他。况且到底主仆有别。实在不方便说破。

“不用了,回来的时候已经上过了。”冯苦看起来很疲惫,“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也对,”沈笑微微颔首,“我扶你去隔壁厢房休息。”

冯苦倔强的支撑起身子:“不用了,好好照顾咪咪。”他的眼光扫过向铁衣和柳浪生,“看来二位还有要事在身吧?”

柳浪生颇为窘迫,“不错,昨晚发生了不少事,的确有很多事要处理。”

向铁衣冷言道:“多谢右使提醒,”他转头对柳浪生说道:“柳兄好象忘了还有两个朋友在楼上。“

“糟糕,花捕头和柔儿……….”柳浪生恍然大悟,仓皇之间倒是把她们两个忘了。两人快步出门,直奔三楼,

转过楼梯,柳浪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幸好向兄接的够快,不然还真下不了台。”

向铁衣冷竣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男人吃味的样子不好看,柳兄好自为之。”

“的确如此,女人吃味的样子不见得比男人好看,我去看看花捕头,柔儿就拜托向兄了。”柳浪生的脸上又挂上了他的招牌笑容。

“如此最好,”向铁衣宁愿去照看温柔,也不愿再和谢缪衫独处。堂堂七尺男儿却被个女子百般挑逗,说出去就算不笑死人,也会丢死人。

琴室很凌乱,碎裂的瓷器装饰散了一地。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房内,形成几簇光柱,照亮了温柔娟秀苍白的容颜和玉洁冰清的身子。她依然沦陷于昨晚的恐怖梦魇,还没有苏醒。

向铁衣移开了眼睛,只是脱下身上的外袍,掩盖她衣不蔽体的窘迫,非礼勿视的道理他很明白。而且他很后悔,后悔为什么当时会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如果他去救她,就不会让她遭遇如此不堪。一个柔弱女子沦落风尘已是可怜,更何况被扯进这是非江湖。虽然阎青的暴毙保全了她的清白,但是可怕的经历恐怕再难以从记忆里抹去。

这里是阎青被杀的第一现场,虽然阎青是失足摔死,但他那对委琐的贼眼却是在这里被人挖下来的。

如果出手的人是珊瑚盗的话,她应该是在阎青将这柔儿姑娘按倒在香案上施暴的时候一击击中,阎青双目剧毁,必然又痛又惊又怕,起身后退,才会撞破围栏失足堕下。

也就是说,当时珊瑚盗是正面攻击阎青。虽然阎青贪花好色,也断然不会不躲不闪。除非……

她是在阎青看到她的同时取走了阎青的眼睛!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无论是躲在前后左右哪个方位出手袭击,都不可能逃出阎青的视线。除非……

向铁衣心中一动,一跃而起,铁夹一般的手已经紧紧的扣住横梁。

果然不出他所料,横梁上方果然有拖弋的灰尘痕迹。

那珊瑚盗正是将鞋尖钩在横梁上,以身体为震弧,抛摔下来,在经过阎青头顶的时候顺势挖去了阎青的一双眼睛。阎青一直将注意力放在这柔儿姑娘身上,哪里会看到珊瑚盗?

倒是这柔儿姑娘的角度正好和珊瑚盗打了个照面,也就是说,她完全有可能看到珊瑚盗。特别是珊瑚盗荡下来的时候,蒙面巾不可能象站立时一样掩住嘴和下颚,多半会因为劲风飞起,露出鼻子以下的部位。也就是除了鼻子以外的脸部都有可能被这柔儿看到。

换句话说,这柔儿也许是世上唯一一个见过珊瑚盗真面目还活着的人!

找到珊瑚盗,就可以寻回‘湛卢’,弥补他的过失。

向铁衣松开手,无声无息的落在地上,转过头去看看香案上的温柔。

温柔依然沉睡在他的玄色布袍下,就象一个瓷娃娃,脆弱而精致。她心爱的七弦琴早已摔成了两半。象她这样温婉的女子本应该与花鸟琴书为伴,倍受父母夫郎的呵护,生活舒适安逸,而不应沦落风尘在此蒙垢。向铁衣没来由的心生怜意,蹲下身去拾起一块琴身,琢磨着如何将它拼回原状。

上好的苏州紫檀,墨色纹理中透着几分温润,手工甚是精细,想来定然价格不菲。如此佳品竟然被毁坏得如此残破,实在可惜。就算托工匠修缮,恐怕音质也大不如前,到底还是废了。向铁衣将琴身翻转过来,却见几行镏金草体: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毂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正是苏轼《临江仙》下阙。字迹狂放不羁,尤其是最后一个‘生’的最后一笔拖弋颇为夸张,斜斜飞入琴尾。

苏轼一代文豪,笔下字字珠玑,诗词广为传诵。即使是寻常妇孺都能吟哦两句。而且《临江仙》也是向铁衣喜爱的词阙之一。镌刻在青楼乐伎的乐器上实属平常,自然是为了迎合王孙公子附庸风雅的心理。只是这字迹却让向铁衣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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