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铁衣大怒,手中钢刀一紧,正要冲出去,却被谢缪衫紧紧拽住:“你就不管‘湛卢’了么?“谢缪衫冷笑道:”亏你号称天下第一神捕,就连这小小的激将法都看不明白,你这么出去,不是告诉人家已经有人先动手了吗?这么多人全涌上来,谁能保证保得住湛卢?“
向铁衣知她所言非虚,如此出去的确是大大不妥,但以他的为人又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弱女惨糟蹂躏?约约迟疑之间,阎青已经满脸淫笑进了琴室。屋顶的柳浪生听得温柔呼救,早已按捺不住,却被沈笑一把拉住,指着对面的厢房使了个眼色。柳浪生一眼望去,只见二楼的丐帮众人跃跃欲拭,却被林俊驹摆手制止,忽地恍然大悟,“原来是个阴谋。闹事只是幌子,试探才是真,倘若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出去,非打草惊蛇不可。只怕那时侯根本就无法控制情况。虽明白要大局为重,但温柔的生死就可以不理了吗?………向柳两人都在天人交战,却听的“嗤嗤”数声,竟是衣衫破裂之声。两人哪里还顾的了许多,将心一横,就要出手。
忽然,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身影猛的撞断围栏,从琴室摔到底楼的大厅,动弹两下已经气绝身亡,却是刚才横行无忌的阎青。剩下三鬼本来好整以暇的抄手观看,突见如此变故,纷纷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围了上去,将尸身翻过来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阎青活着的时候本已难看,更何况摔的头破脑裂?诡异的是他的一双眼睛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挖去了,只剩下两个血窟窿。阎青虽非什么绝世高手,但也有二十年的寒暑之功,如此短的时间里就挖去了双眼,对方武功之高实在匪夷所思。群雄见其死相凄惨,均想此人凶残成性,这般死法到是便宜了。
湘西五鬼虽然杀人如麻恶名昭著,但自小就在一起,手足情深。阴七见阎青惨死,心中悲愤异常,长嘶一声:“究竟是哪个王八羔子害了我三弟?有胆子给老子站出来。”一只阴翳的怪眼目露凶光。
阴七只有一只眼睛,当然,他并非生来就是独眼。在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是用两只眼睛来蔑视天下群雄,甚至在侵犯被他掳掠的良家妇女之前,他也是先通过这双眼睛充分的意淫。直到十年前,在锦官城对水月庵的小尼姑下手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比他小好几岁却比他高很多的少年,然后他少了一只左眼,九死一`生的逃回湘西,用了三年时间才养好伤。然后又用了五年时间闭关修炼独门武功“阴尸爪”准备寻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是八年之久?阴七没有料到这八年之间对方的进步远比自己快许多,不仅功力突飞猛进,而且已经成为了天下第一大帮丐帮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帮主。那少年就是当今武林之中名头最响亮的碧眼麒麟林霄。遇上林霄,阴七不得不打消了报仇的念头。而那只独眼无疑已经成为他光辉战史的勋章。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从碧眼麒麟林霄手中逃回性命的黑道中人。由于长期与腐尸毒物打交道,阴七唯一的一只眼睛变成了灰白色,就连瞳孔也是一片死灰,就算是在青天白日都显得鬼气森森。虽然其他四鬼相貌比之更为狰狞,但阴翳暴戾之气却远不如他。尤其是他灰白的瞳孔泛出青光的时候,就是他要大开杀戒的征兆。
阴七的独眼此刻就青幽幽泛着寒光,干瘦的指节啪啪作响,浑身笼罩在一股腥腥臭臭的气味之中,稍微近身的人都不由的掩住口鼻,生怕一不小心会吸入这腐败阴寒之气。
向铁衣人在三楼,虽然相隔甚远,仍然感应的到阴七的杀气。心知阴七虽不是什么绝顶高手,但一身邪派毒功也不容小觑。虽然不知道刚才是什么人结果了阎青,总算暂时控制住了局面。思虑之间,忽然闻到一股如兰似麝的香味,却是谢缪衫柔美的身子靠在他的身边,一双妙目如同酒醉一般迷幻,直勾勾的望着窗户斜对面的琴室,幽幽的叹息一声:“你看…….你看…….好漂亮……”
向铁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片流光溢彩的流云正从刚才阎青撞破的栏杆处涌入大厅,绚烂华丽的让人无法再移开眼睛。仔细一看,居然是一群如蒲扇般巨大的彩蝶,正扑扇着瑰丽妖异的五色蝶翼,不甘寂寞的充斥着流金阁的每一个角落,而那琴室仿佛是彩蝶的巢穴,源源不断的涌出同样美丽的彩蝶,不计其数。
大厅中登时沸腾了起来,每个人都在瞬间经历了从惊讶到惊艳的过程,如同迷梦一般用眼睛追逐着上下翻飞的彩蝶。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这些翩翩起舞的彩蝶,就象爱娇的小姑娘一般扑蝶。如此如痴如醉的神情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他们是江湖中的血性汉子。那些绝对妖艳的蝶儿就象一个个五光十色的绮梦,迷离而又张扬。仿佛翩翩飞舞的迷幻蝶翼足以撩拨所有人内心深处的所有灼热渴望。
人们被这绚烂的异象蛊惑着,吸引着,许多人离开了自己的厢房,在大厅中忘我的追逐着漫天的蝶儿。就连峨眉派门下的几名年轻的青衣女尼也抛开了佛门的清规戒律,嬉笑着挥舞着青色的衣袖,仿佛是凡尘俗世中的小儿女。阴七眼中的煞气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迷茫的凝望着身边的蝶翼,时而伸出手去采撷,脆弱的蝶翼触及即碎,瑰丽的碎片就象残存的春梦在四周翻飞漂浮,带着残缺的艳丽和妖媚。就连一直驻守在楼道上的侍卫们,也抛开了他们一直诚惶诚恐的侍侯守卫的君王,混在一大群绿林好汉中间挥动着手臂,共醉于同一个迷离的绮梦之中。也有不少人意识到这异象出现的突兀,开始强摄心神,努力的转开注意力,可惜只有少之又少的人做的到。因为在这莫名的巨大诱惑前,人心的定力实在微不足道。
就连向铁衣也不由自主的将袖子一挥,仿佛要起舞一般。谢缪衫早已在房中翩翩起舞,就象她也是一只绮梦一般的彩蝶,醉生梦死一般带着妖艳而迷醉的神情。向铁衣心知不妙,却依然阻止不了自己伸出的手臂,仿佛这个身体已经不在属于自己一样。向铁衣到底是向铁衣,不仅有着铁一般的身体,也有着铁一般的意志。他将舌尖抵到齿间一咬,巨痛袭来,些许咸甜的液体流入喉头,方留住心中一丝清明,强摄心神!背心的衣裳已经被浑身的冷汗浸透,江风轻拂居然冷彻骨髓,如同寒冬腊月一般。向铁衣暗叫一声惭愧,心知方才委实是凶险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