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月二十一日|诊断 - 空事

套上妩媚的晚礼服坐在钢琴旁。胃里翻腾恶心忍不住呕吐。围观看热闹的人比听我弹琴的人更多。洛奇先是惊慌失措看着舞台上蜷缩成一团的我,后用极快的速度冲过来把我抱进休息室。死死抓住洛奇,不放开。洛奇的脸颊贴着我的额头。一阵燥热。那张脸一片片潮红。

四目相对,说不清柔情万种。洛奇说朵格我送你回来。我说谢谢我休息一下就好。谁都没有撤出彼此拥抱的手。在洛奇的怀里闭上眼睛,似乎有些沉沉的睡意。不能睡。这是个锋芒的地方。依依不舍挣脱开久违的温暖,我说洛奇我必须去医院了,好像我的肚子里有了另一个活动着的生命。洛奇送我出门,喃喃自语说着保重,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苍白的医院妇产科散发着浓郁的氨水味。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男人迁就,女人柔弱。那个地方,女人是天,是地,是整个世界。我一个人。快步穿过一间间冰冷的病房――那些房间里有死去孩子的亡魂。安静地躺在诊断室的病床上,任冷漠的医生将冰冷的仪器伸进我的子宫。几分钟之后,颤抖的手里握着一张早孕诊断书。歹毒地对医生说,请在最短的时间内替我杀死这个生命。

医生盯着诊断书上我工工整整地写下的名字问我是否真的确定不要这个孩子,孩子的父亲也不要吗。卑微急促刻不容缓又茫茫不知所以然。这是个关于永恒和灰飞烟灭的孩子。我说孩子没有父亲。已经死了。然后开始流泪。

惨白的帽子和口罩之间露出的那双眼睛,盯着我看了几分钟,然后低下头在各色单子上写密密麻麻的天书。医生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情也最无情的人。形形色色的故事通通化做悲痛飘进医院,没有哪里比这里的疼痛聚集的更多,没有什么人比这些身穿白色制服的人更会讲关于疼痛的故事。

遵医嘱。付钱。取药。安静等待另一个生命的死亡。

天空清澈见底,纠缠着没心没肺的云朵。这个虚情假意的故事终于快要走到尽头。打起精神拨通安的电话说请他帮我装电脑,安问我位置说马上来接我。蹲在地上等待安的同时打量这个华灯初上的城市。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各不相同,唯一一致的是神经兮兮拼命赶死似的表情。没有人愿意多爱这个城市一点。我也不愿意。

安赶到的时候,双腿因长时间蹲着而变得异常麻木。安抱起我小心地放在车上。一天之内被两个男人抱住,又给我同样的温暖,讪讪地笑。

安问我为何在医院外流连。我说在我准备离开那个男人的时候发现怀了他的孩子。你看生活多会开玩笑,总是不能让你彻底地走。

可你为什么又要离开?安平淡地问。

我微笑。看透了说着不离不弃却转头就走的骗人把戏,倘若有谁说谁能给谁满满的幸福,你千万别当真。再多几次恋爱也不过是无一例外的惨淡收场。不要把离别看的太过复杂,那只不过是一转身的距离罢了。

安说朵格这些日子你住我家。现在的你需要人照顾。

我说打算独居,不再打扰。当初是我固执地要离开,现在就不该再回头。安说这么久了,你的固执和矫揉造作至今无人能及。

我微笑。安在我心里依旧是可爱的男人,一如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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