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面对林子是在我已打算好要决绝地离开他之后。我回到林子家躺在属于我的温软的床上。身体释放出掩藏已久的慵懒。一种幻觉袭来,思维执意要与那些密密麻麻的感情纠缠并拉扯不清。我终究还是不能把自己出卖给一张脸一辈子。林子注视我。百转千回。眼睛里蔓延开的疼痛和千疮百孔附着在我身上。感情不再缠绵。肉体也是。憎恨和冰冷的厌恶四散飞溅。
林子轻轻说。朵格,你回来了。先前的锋利和睿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微笑不答。这只是一场拈花的把戏。反复纠缠不休犹豫不绝忐忑不安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走。
他走过来。牵我的手。惊慌失措地躲闪并皱紧眉头。我说林子我不能跟你结婚。这次是来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的。我变得空前平静。伤人的话总出自温柔的嘴。
我看着林子的眼圈慢慢变红但没有流出眼泪。只是问我为什么爱情无法长久。
因为我们不够幸福。幸福的人会长久爱着他的爱情,只有不幸的人才从一个路口走到下一个如此颠沛流离。还有一句话我是没有告诉林子的。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配得到幸福的。转身离去。
再次见到学学距离上次的见面似乎已经很久了,久到我甚至忘记了他的脸。学学一如既往的咳嗽,他咳嗽的时候,皱着眉头,脸憋得通红。这个毛病一直跟随着他,顽固不化。学学的咳嗽声是与众不同的。干燥的声音响起时,我的心也跟着变得干巴巴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摩擦的痛苦。我说学学你还是一样你再咳嗽会死的。学学说朵格不会的,像往常一样。
学学为我付钱买下了一台我想要的笔记本电脑。这是我能再次见到他的真正原因。离开林子家,我需要购置一些属于我的东西。我说我会还你钱。学学说反正不贵不用还了。我说学学我知道你有钱可你的毕竟不是我的。学学抚摸我的脸说朵格你还是一样固执。
学学那张过于纯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我想也许学学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我这个忽然间逃跑令他心碎的女子。我没有告诉他那次出逃是我精心策划的。在他还没发现已经不能没有我的时候,消失得不留痕迹。学学是个伤心的稻草人,而我是只胆小的猫,无论如何都抓不碎他的心。那次出走对于我而言,并没有比学学舒服到哪里去。为了报复他无视我的存在,我那样做了——判了他也判了自己的死刑,我终究还是那样做了。那次出走,当我现在再次回首的时候,远远望去,像是个笑话。
思索着。现实渐渐跑远了。学学的呼唤把我硬生生地拉回来。学学说他必须走了老板在找他,让我去找安帮我装电脑。想说谢谢。声音哽在喉咙里。望着曾经爱过的背影,终究无言。回忆当初无休止地离开又回来,固执地伸出手要抓住大把大把的幸福,悲伤地发现早已过了嚣张的索要幸福的年纪。
胃里一阵翻腾,呕吐暴雨似的袭来。招架不住。苍白路面上摊着一堆肮脏的呕吐物。狼狈离开案发现场。最近一直呕吐不止,惊恐腹部是否多了一个需要承载的生命。
回到林子家麻木躺在床上,想着那次林子不动声色狠狠抵入身体,缠绵暧昧高唱低吟把我紧紧扣牢。忽然墙壁上大块墙灰掉落。无动于衷地看着。林子的母亲歹毒地冲进房间,看见我在愣了一下,用极其冷淡的语调问我为什么不去弹琴。
我说请假了,我去买了台电脑。那双爬满皱褶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电脑。多少钱?声音里夹杂着颤抖。
一万多吧。林子母亲狠狠刓了我一眼,转身离去,用力关上房门。整个屋子颤抖了一下。墙灰啪啦一声,再次掉落。
嘴角露出妖言惑众的微笑。傲慢以精彩绝伦的姿态天花乱坠。休想再把我当作冰冷的机器。将一只手高高举向空中,穿过百转千回的空气,直抵良心。那欢快跳跃着的心脏,从肮脏的泥潭里用尽全力挣扎出来,一次次反反复复。死了又活过。长久以来第一次释放渴望的激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