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林子把我接回家的第二天又重新回到了老Z家。我说借住,老Z说我可以把他家当做自己家。关于我的事情,我不说他也不问。两个人都无法了解的感情深处,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够知晓。一旦走到了曲终人散的地步,不是伸出援救的手就能阻挡得了的。
依旧躲在老Z家里光着脚仰望天空。适度ml。步行走很长一段路去酒店弹琴再在无人的深夜步行回来。如是往返。倒春寒的天气始终没有过去,春天迟迟没来。和洛奇的交谈逐渐变得深入浅出。林子偶尔打进几个电话来。挂断。无话可说。
洛奇说他看了我写的文字。整整一夜,每篇都看。他说我是个会写字的姑娘可我总是写不好自己。我的绝望总比希望多,忧伤比快乐多,疼痛比轻松多,忽略比重视多,对死亡的渴望比活着多。所以他喜欢我,喜欢我写的华丽妖娆盛大而不屈服的文字,喜欢我或苍白或优雅或纯朴或风情的照片,但不喜欢我对生活抱着太多赤裸裸的寻死觅活的态度。
我说但至少你说你看了一夜,这让我感动万分。
洛奇说我源源不断的激烈的忧伤缘于我太过养尊处优的幸福生活。我永远不知道为生计奔命是多么可怜又低贱的悲伤。
我低下头望着洛奇修长而略带寒气的白皙手指,终究没有说出抵抗的言语。长发从耳后滑落,挡住半张苍白的脸孔。我只是黯然地回答我不是那么幸福。我特别需要爱抚和安慰的时候,如果我把手伸向一个男人却没有被他拉住,或者我在他的身上摸索但什么都没有摸到,我会无比沮丧。我想我会从此性冷淡。我也要为生计奔波。虽然我更想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是让一个男人养活,但是没有人愿意养活我。相反,我不但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像林子这样的男人。我要给他花很多钱,但是我究竟为什么一定要给他花钱呢?我不知道。我不吝啬钱可他不能拿了我的钱还说他花的是婊子的钱。
洛奇说他知道在我心里最刻骨铭心的是什么,但刻骨铭心不是生活,生活就应该简简单单开开心心平平常常快快乐乐。
我说洛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这并不是我最想要的答案。可如果连这些都没有呢?我不爱林子,如果说我爱,我也只是爱他那张美丽得像一张画似的面孔。现在我在心里一直衡量,这张脸在过了多久之后,会挂上峥嵘……当我不再爱这副面孔的时候,会不会已经付出了太多?虽然像你说的刻骨铭心不是生活,但对着一张纯美的脸浪费一辈子就是生活吗?诚如《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说的那样,我爱你,与你无关。这只是我为自己编织的梦,与对方是谁毫不相关。
从酒店出来。按照往常的路线走回老Z家。风很大。天空中的乌云被吹得支离破裂,低低地压在头上,厚厚的头发夹杂着肮脏的灰尘一起飞舞。飘飘扬扬。林子等在老Z家楼下。在我进门前叫住了我。
林子说我不能这样一直躲着他住在别的男人家里。张张口。倒吸一口凉气。舌尖冰凉。然后闭上。无话可说。
一阵冷风吹过。颤抖一下。站定。林子拉过我,抱进怀里。仅有的一丝温度被我的抗拒烧得兹兹拉拉的响。一只手推开林子。连同他那假意泛滥的关怀一起推开。
朵格……林子颤抖而绝望地叫我的名字。狂风很快将他的泪风干了。我想他挑了个不适合落泪的时间表演这出戏。憋闷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来,像掉进了万丈深渊——了无声息。那声音,激不起我的任何感情。
抬起头,我们都不曾离开。我沉默。从钱包里拿出刚刚发的工资,丝毫不留全递给他。林子呆呆地看着我。然后掉头离去。
我一瞬间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女巫。不择手段地报复着带给我巨大伤害的男人。我不再从怀里虚情假意地掏出有毒的糖果分给别人,而是恶毒地说,这是毒药不会致命,然而你必须喝下去。这是我的命令,女巫的命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