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的母亲冲进房间在我还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往外拖。麻布拖鞋遗失在角落里。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胳膊生疼。五条暗红色抓痕留在苍白的皮肤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惊恐但毫不屈服的眼睛盯着狰狞的母子。嘈杂的房间有气急败坏的气质。
林子摆开同归于尽的架势与我对峙。不言语也不胆怯。林子母亲的叫骂声撕扯着安静的夜。那是个隔音很差的房子。楼上楼下开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是拖鞋踢踏的脚步声。低下头悲伤地闭上眼睛,祈祷上天饶恕这扰人的过错。而后抬起,高傲地注视着因急促咒骂而变得兴奋发红的脸孔。
如果辱骂我让你们感到快乐无比那么请继续好了。我放肆地高贵着,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林子的母亲像抓住了什么话柄一样的指着我说,你看看,看看她还在笑,你看看她有多不要脸。
依旧微笑着,以决裂的姿态。抬起头看看林子,他正像个冰雕一样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我的脸。林子比他妈更了解我,他知道我的笑意味着什么。虽然我不确定林子在听到他妈暴虐的谩骂之后心情是否快乐得高潮迭起――如同经历了连续射精后的状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在骂我,我在意淫他们。相比之下我是快乐的——想象总是比发疯要快乐很多。
林子开口了。说他知道我一直瞧不起他因为他花我的钱。
我说林子,可这并不能成为你妈放弃家长的尊贵地位、疯狗般谩骂我的理由。如果我的钱能堵上你的臭嘴的话,我很愿意用钱塞满它虽然我也很穷。但是很显然你想要的更多。你不仅需要钱还想得到我的灵魂,可人不能太贪心得到一些东西就势必会失去其他的。
林子说他不为钱,他爱我,他发狂是因为我不够爱他。我看着林子的脸从标致到扭曲,渐渐失去光泽。贪婪的不朽像被授予的勋章骄傲而横行地放纵。那张脸开始变得模糊而且陌生。突如其来的嬗变挂上凛冽的微笑,唐突而逼真地渐渐走来。
那张脸激起了我强烈的反抗欲望。我说林子,我去卖艺,挣来的钱全给你花。你对我的爱是建立在我可以供你消费的基础上的,而我却一贫如洗可这似乎并不能打动你。你妈把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究竟是嫌我挣的不够多还是认为我怠慢了你?我开始歇斯底里。
房间里忽然大片大片的留白。没有声息。我在林子和他母亲面前蹲下身去。胃部绞痛使我无法正常站立。寂静的房间,我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没有人来扶我一把。
我疼痛但不流泪。即使死去也不能输掉这场华丽的战争。
我说林子,没有人愿意把性命都豁出去给你。可你长久以来坚持保持的却是一种索命的姿态。我做不到别人也做不到。你要得到跟我有关的全部密码可我觉得这是我最起码的保障和隐私。你说隐私就是我背着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听上去简直是个笑话。你说我坐在酒店明亮的灯光下卖弄风骚,我的文字透着暧昧的情欲。你把你的不满通通告诉你妹,你妹告诉她妈,她妈再告诉你妈。于是你妈就摆出痛打落水狗的姿态将我硬生生地从房间里拖出来。可如果我不卖艺为生你现在花的钱又都从何而来?你教唆她们与我为难,当她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肮脏的时候你难道忘记了,你的全部花销都是我这个肮脏的婊子辛苦赚来的?
束缚不是唯一的方式。让彼此在彼此间游离但不被干涉。我知道这些林子都不懂,也不会懂。我没有说出口,也不强求。
林子的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给心构筑起一道厚厚的墙,不再怜惜。楼上楼下的拖鞋声渐渐消退,一切又都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人性纯良,房门终究没有因为撕裂的喧嚣而被敲响。感激善待的人们。
林子的母亲怀抱着那只公狗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只是落泪。公狗出奇的安静,用潮湿的舌头舔着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