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等我。脸青得像个酱紫色的烂茄子,颜色不好看我不喜欢。我懒洋洋地脱着衣服到一件不剩。林子的母亲不在家,林子和那条公狗的眼睛都盯在我赤裸的身体上。我看不见,肉体与他枪口似的眼睛擦身而过。
林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背淡蓝色的血管膨涨突起,指甲变成迷人的粉红色,手心微微潮湿流出了些许兴奋的汗水。中度弯曲,重度紧张。林子问我跟学学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关系?嗯……我想想。那个上海神经质的女作家怎么说的?我们是一起睡觉的好朋友。我可以到处睡他也可以,只要我们都是自愿的。
林子说朵格我们结婚吧。
我说好。以接受的方式。记得。然后遗忘。
林子不再跟我说话。他走到我身边,用埋葬的姿势把我拥抱在他的怀里。曲卷,夹紧。拥抱漫长而寂寞,好像一段催人泪下不离不弃的神话。我不哭不闹艰难喘息,一把匕首直插进心脏。我的预感万劫不复――这将是我在这个家的唯一下场。
咎月十二日|钥匙
为了见到学学我在林子家制造了一场又一场劫难。我说天花乱坠的谎言,我上天遁地无影无踪,我打断学学母亲的喋喋不休按照我的方式行走,林子歇斯底里我沉默不语,我想你说你的而我不会把你的计划融入我的世界。
我说学学我们不会做恋人但你说过,想你的时候我就可以重新来找你。
两个人。两间房。一转身。以爱情之名建一道厚重的墙。我站在墙头跳来跳去,像妖冶魑魅的黑猫。离经叛道。这场游戏我不会再失败,我们比谁都玩得根深蒂固,又撤得干净利落。
学学越来越瘦,他本来就不胖。看上去有点憔悴,我不敢看他。学学再次郑重地把家门钥匙重新放在我手里说我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开门进来。我曾经想过一个问题就是,是否拥有一个男人的家门钥匙就代表拥有了这个男人的心。
学学家一如既往冰凉得让人心寒,从身体到心里。灰色地板,枯黄色沙发,立体五角星水晶灯,铁艺护栏,白色窗纱,淡淡的米色落地窗帘上嵌叶状图案,墙面白得刺眼,拉上窗帘,屋里温柔的晕暗吞没你的灵魂。从楼下到楼上,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是谁听见自己的脚步在游荡?房间新得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这是个按照我的意愿和喜好出生的婴孩,举眼投足都有我的模样。我塑造了它,然后狠狠地摧毁自己。学学那道受伤的眼神忠贞不渝地证实着我的成就。我说学学你有钱但是钱买不来幸福。学学后来孤单,孤单得无法自拔。虽然爱随时都可能以蠢蠢欲动的姿态一触即发,但我们谁都没有抓住。
我说学学我们只可能是一起睡觉的好朋友。
学学说现在做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并没有离他远去。
我说,学学,你何苦。我们一起睡觉。
蜷缩在学学的被子里听他说我们一起看的连续剧还有三集没有看完,我就一声不响地消失了,我们应该看完它,他等着我看故事的结尾已经等太久了。我说其实不用看了,我就是故事的结尾,你看不到吗?
后来我们看的电视剧有了结局,我跟学学却迟迟没有被定论。学学吻我,抚摸着我的屁股――学学从来没摸过我的屁股。学学说朵格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只要你回来,我会认真地只爱你一个人……学学认真跟我ml了,在我离开他之后——我身体的那朵花吸吮着学学温热的液体,无比快乐着。那个瞬间,我对着学学微笑,闪出妖气,像一个迷人的妓女——只有妓女的脸上才会绽放着那种不动声色又娇媚无比的微笑,但那不是爱。“从来伤的都是自己啊……”一瞬间,快要死去的容颜不再苍老。我的汁液在空气里,迅速的粘稠、风干,并最终粘在身上,堵住了花茎的出口。我开始觉得无法呼吸,想起我曾经在学学的怀里无声地叹息的样子,我只是难过。在学学还没有抽离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开始紧紧地抱着他流泪,眼泪和灰尘混合在一起,骤然间变得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