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语另一个特点,就是力量。它与那些华丽古典“生词”结合,使她的笔调看似柔和,却有一种执着,仿佛很坚强。而她的读者们,大多数属于自怨自艾,内心脆弱的,需要一种形式来支撑自己。温柔的坚强,是一副毒药,迷惑那些心理残缺的女孩子们。
她的断句,并没有语法错误。文言文本来就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和停顿均依读者阅读情绪而定。新的标点符号规则也不过几十年历史。这并非本文要讨论的话题。我想探讨的是她这种“不讲道理的断句方式”对读者的影响。
写作教材通常会强调文本的流畅性,但是,安妮的断句法正好反其道而行。频繁断句,大量使用句号,形成语句之间的跨空,让读者产生阅读障碍,而产生停顿。停顿的结果一是放弃,二是继续思索,将自己的幻想和人生经验放置在文本中。她在句子与句子之间,挖了许多坟墓,让读者用自己的身体和情感去填补。与其说是她在写故事,不如说是读者在创造角色。
那些残缺的句子,与她故事中残缺的人物和情节一起,释放出空间和能量来,让读者有一种强烈的带入感。这种残缺与她的写作技巧相适应,也与她那些残缺心理的读者相适应。所以具有特别的魔力。
她的换行分段方式,具有断句同样的功效。它使文本结构变得更有跨度,更有张力。段落之间形成的距离和沟壑,构成思想屏障,读者必须用心思索,才能填补跨越。那些片断的、意识流的自言自语,符合当下的某种情绪,也弥补了她故事叙述和情节结构的缺陷。她是一个缺乏结构能力的作家,长篇作品的许多细节容不得推敲。本来是一种缺陷,在她这里,却成了一种特点了。
关于她的文字特点,有许多评说,褒奖的认为神秘清冷,笔调优美。贬损者则以为行文做作,不堪一读。我的评价是,她的文字是独特的,她创造了一种叙事风格,并且成为了某种象征。她一旦掌握了这种叙述方式,就注定要成为一名具有魔力的畅销书作家。
至于她的题材和内容,无论是《告别薇安》、《八月未央》、《彼岸花》、《二三事》、《清醒纪》均以告别、流浪、宿命、性、死亡为题材,《莲花》里增添了历险和宗教,《素年锦时》多了自然和古典情节。基本上因循的。只是作者在成长,作品中的人物也在成长,情感更深邃,更内敛而已。
关于“时代”
仔细阅读上面文字的人,会感觉到我对她的喜欢。我无意对于她个人有任何冒犯。只是对一种现象表示担忧。
名字和文字都是符号,人也可以成为偶像。需要质疑的不是符号,也不质疑偶像,而是“符号化”和“偶像化”。人和物一旦“化”了,便很危险。在“变化”这个词里,“变”是流动的,“化”则是固态的,单一的。外在表现是对其他人和事采取一种排斥甚至敌视,内在表现是一种痴迷癫狂。看网上那些无复以加的溢美之词和无病呻吟的倾诉表达,更加深了我的担忧——难道这个时代生病了?
“安妮宝贝时代”,将一个人的名字与“时代”联系在一起,似乎太隆重了。但是从她开始发表作品这八年间,她以及她的作品对某个特定人群的影响,无人可比。这样的描述也并不过分。她不仅影响她们的阅读趣味,而且影响她们的审美,她们的情感,甚至影响她们对于世界的认知。
这是一个断裂的时代,人心被鼓舞起来,却无法给予满足。所以到处都是失落。年轻一代人,没有经过苦难,便将自己心灵当成战场。现实生活缺乏出路,于是便向内心探索。她们需要自己的代言者,来寻找共同的表达方式和话语内容。
与其说她描绘了这个真实的世界,不如说她渲染了一种情绪。一些人活在她所营造的情绪中,另一些在模仿她,模仿她的文笔,她的生活方式,以为那就是唯美的,自由的。最初只是精神慰藉,却发展成为一种替代品,成为一种麻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