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学学上班之后醒来。几天以来我一直躺在床上看窗外颜色的变化。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我开始提醒自己,别把感情这种事情想得太迂回曲折。我攥紧拳头敲打几下自己的心脏,毫无痛感。我凝视手中的烟,思考着这么多年我致力于爱情、电影、音乐的生命究竟有多么荒唐可笑?或者这个问题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也许英年早逝留下漂亮的身体才是对它最好的回答。但我不想再次成为这样的人。
我想着自己快要飞起来了。我飞啊飞的,后来我飞上了天堂,变成了一个天使,这是一件多么迷人的事情。我的身体从此无需努力就能变得快乐柔软无比,像灵巧的猫。我的思维也因摆脱负重而变得宽广无比,五颜六色的奇思妙想也跟着飞起来。全部的理性和逻辑,堕落、遗忘、消失,全部的痛苦和潦草,堕落、遗忘、消失。
刺耳的电话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天使飞向天堂的时候响起。我从天堂跌回人间。这是个意外的电话,意外得让人心疼。麻麻说洁死了。麻麻和洁是我来北京之前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我说洁是怎么死的。麻麻说先是眼睛瞎了后来开始精神失常,最后听说精神严重分裂之类的,反正就死了。
洁是眼睛很美的女子――让你永远无法把色盲和瞎子跟她联系在一起的那种美。她时常笑,笑得不动声色,是我们中间最安静的一个,安静成一种状态,一种出奇静止的状态。那个时候我们经常会和诸如打架之类的小麻烦纠缠不休,只有洁无动于衷。我想这可能跟她先天性色盲有关。我还记得美术课上洁那些令人吃惊的作品,紫色的太阳火红的雪山。我想洁她可真迷人她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智慧,她是美到无以伦比的女子。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色盲,颜色在她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我说就算眼睛瞎了可她也不能死啊,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麻麻说洁和我们那个城市里一个很有钱的男人恋爱并住在一起。在一次争吵中被暴怒的男人打了一耳光。男人用力过大洁的脑袋撞上桌角晕了过去,醒来后眼就瞎了。洁变成瞎子男人就不要她了,他当然不会要一个瞎子留在自己身边。于是洁就住回父母家。麻麻在洁瞎了之后去看过她一次,后来再想去看望都被她的家人回绝了。不到一年就有人传出信儿来说洁死了。
最终洁还是死于那个卑微的、天生的缺陷,她的生命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比色彩精彩,死亡总比活着有更多深入人心的机会。这件事情在我以后的生命里都固执地影响着我。我总是絮絮叨叨地想着,看不见颜色是一件愚蠢的事情,愚蠢到最终丧命。
挂掉电话我坐在马桶上发呆,满脑子想的都是洁的死。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天应该下过雨,洁是抚摸着雨后的彩虹死去的。我想她只能这样死。活着的时候看不见颜色那就一定要死在最迷人的五颜六色里。
洁死了,而我活着。活得龙飞凤舞,活出浑身解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