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月二十二日|人似禁书(1) - 空事

我想找一种离身体最近的方式活着,摆脱漆黑的颜色,但这与淫乱无关。我开始认真思考,在我做过的事情当中,有什么是离身体最近的。最后却发现除了睡觉、抽烟和大片大片的空白之外,我似乎一无所获。我开始抱怨恶毒的天气,我说我热得透不过气。我无法触摸自己,那样会让我更加厌恶我的身体――她散发了酸酸的腥臭味。我从来不用香水遮盖这些味道,它是跟夏天的阳光绑在一起出现在我身上的。

我越来越头重脚轻,越来越吃不下饭,一天一顿还嫌多,吐出来的速度比吃进去的快很多,我想我可能是得了厌食症或者别的什么。每天我都早早地躺在床上,翻着亨利米勒和其他那些永远都看不完的书,心里冷冰冰的,任什么人都踩不进来。这种感觉从我吞了那团肉之后,便挥之不去。我睡下又起来,猛往嘴里塞那些白色的安眠药片。安说,你不要吃那么多安眠药,对身体不好。可那些药都失灵了,我还是睡不着觉。我强行把安拉到身边躺下,我强行让他陪我睡觉,我想这样我能更安心地入眠。安用脑门儿顶着我的脑门儿,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我,我想那眼神至少在那一刻是无辜的。

我的安,我的小爱人呢,此刻你在哪里?你的宝贝我正坚强地抵抗着心里巨大的悲伤。我总是很想让你知道我不难过,这不算什么。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每天下午当我在黑色的太阳光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我都担忧地想着,这是我最后一次醒来。安不要我了,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四周一片明媚,照相机却照出深浅不同的黑色。

你在迎接我吗?迎接我的身体还是灵魂?我撩起裙子,劈开双腿。我用那鲜血淋漓的、黑漆漆的身体对着你。如果我这样做了,你还觉得我美吗?你看那肮脏的河水,它跟我一样,蜿蜒流淌的时候也会偶尔滴下几滴不洁的眼泪。之后很快风干了,蒸气飞到树杈上,一碰就碎了。又或者飞到玻璃上,形成一个潮湿的屁。

很久以前,你说你非要爱我不可。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女人在这个世界上究竟算什么东西?对于男人来说,女人有着各种各样不同的脸蛋和声音,而生殖器,全世界通用。当国旗挥舞的时候,它就已经兴奋到嗓子眼儿了。那现在呢?你还说非要爱我不可吗,安?

很久没有唱歌了,还有那些我的朋友。他们不是唱得太好就是还不够好。但是没有关系,朋友的声音永远都是很悦耳的。夜晚的时候,我们手牵着手。你看那黑乎乎的树枝呵,像一个个患有梦游症的人一般,架着各种各样的姿势却毫无知觉。枝杈在月光的照射下苍白得一如雪茄的烟灰。我的朋友们,他们变化太大,从一种作风变到另一种作风,速度快得让全世界都大吃一惊。

我被朋友斥责,他们说我病了该去医院。说的人多了,我开始害怕我真的病了。620说她明天要等在医院的门口,她要把我拖去医院。我说我亲爱的宝贝,请你放过我,我不能去医院,我害怕那白色的床单和医院里那些闻上去古怪的气味。大量的、厚重的、没有灵魂的阴气让我呼吸困难。你要让我对冰冷的医生说些什么呢?我该说“去你妈的”还是“感谢你的仁慈”?

雁儿的朋友说我是思想朋克、人似禁书的女子。我看着看着就忽然发现,我是多么喜欢“人似禁书”这四个字。只是喜欢。你们看,我是禁书一样的女子呵,不要看我,都不要看,禁书不能看,看了眼睛会瞎掉。你们都来学我吧,学我的有眼无珠,学我的义无反顾。你们都把我当毒药一般地禁掉吧,禁掉我,我就再也不会嚣张又狂妄,再也不会咒骂你们是会走路的生殖器,下流无比的小脏鬼。我也不敢再在你们的身上戳出n多个洞,并在里面塞满博物馆里的陈列品――那些翻滚的腥臭的古董。

哦,你们看。我是个多么可恶的女子呵!我好像是失去了维生素的酵母。我的血液里哗过冰冷的唾沫。

我会死去,在你们死亡之前。我流了太多的血,那些血最初是鲜红色,后来慢慢变暗,最终变成了黑色。我的血管里畅流着无数的黑墨汁。我死了,死于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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