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月十八日|F(1) - 空事

我和安开始无话可说。不仅由于落寞,还源于一个叫富人F的男人,但最终分手却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富人F,富有,已婚,俊美。我想,富人F美,安的脸都无法跟他的脚趾头比美。那天,我出了家门,跳上富人F的豪华轿车,指引他把车开向了燕莎东面的汽车电影院加入摇滚青年的狂欢。富人F不爱看摇滚青年,他只爱看我。

摇摆,尖叫,狂热,手舞足蹈。一群是是非非的摇滚青年,带着冲天的愤怒,流着肮脏的臭汗,仰天长啸,暴烈而且狂迷。我慌慌张张,我太安静――相比之下我太安静。我不愤怒,我还没有找到特别需要愤怒的理由。逃开隐秘和突如其来的愤怒,我将绝望直升。我看着台上的崔健,一直愤怒的崔健,我想这么多年他是如何一直让怒火燃烧而不曾熄灭的,时间对他来说究竟还在不在。

我被富人F连拉带拽拖出了人群。他一边像拖一只死狗般拖着我,一边说,朵格我们要走了,电话预定酒店的时间就要到了。我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走。比起陷在情欲里,我更愿意沉寂在音乐中。我不喜欢弥散着强烈荷尔蒙气味的酒店,那些蒸腾到天空中的热气,带着腥臊。我充当假冒伪劣的北京有钱人,小鸟依人样地依偎在富人F的怀中,也带着腥臊。“哦,你的甜蜜,刺痛我的心……”这样想的时候,我开始掉眼泪。放在我胸部的那只大手的主人惊奇地看着我,朵格,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哭了?

没事……我只是……我挣脱了那只手和那个怀抱,走到房间的一角,蜷缩着蹲了下去。

朵格,你这样的姿势,让我觉得你好像被我qj了。

我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富人F那张忽然变得模糊不清的脸。请脱下我的裤子,请脱下我的裤子……裤子里面藏着我的眼泪。

朵格,你知道我不是……你的城市里,从来都走不进别的人。

死一样的安静。那之后,我开始尖叫,大声地哭泣。我打开窗户,爬上窗台。我直挺挺地站在上面,对着漆黑的夜。富人F抓住我的脚,他不敢动,他怕我就势从窗户掉下去。我的朵格,请你下来吧。我不打算重新站在房间里,也没打算从窗户跳下去。这样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富人F开始觉得无趣。他放开我的脚,他确认我不会跳下去。我在他松开手的一瞬间,跳回房间,拿上浴巾,冲了出去。

门口有人拿着酒瓶坐在地上骂娘,气势让我有点害怕。我心想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嚣张的家伙。我和他对视,他想拿酒瓶子砸我的脑袋。我想他如果真砸我的脑袋,我也砸他的。可是他的脑袋看上去比我的要坚硬很多,如果砸不碎我就吃亏了。我又担心在他还没有死的时候我已经脑浆迸裂,所以赶快绕得远远的躲开。

跳进温泉,把脑袋藏在水下,一时间,世界安静下来。耳边响着“咕噜咕噜”的水泡声,温暖又安详。

富人F跟过来,在水下触摸我的身体。我睁开眼睛,我想眼睛会被热水烫瞎,可我还是看清楚了水下面的身体和F那只伸进紧紧地包裹着我胸部的泳衣里的手,和F迅速膨胀起来的生殖器。我讨厌这种触摸,于是迅速从水里站起来,甩开了F的手。脸上的水顺着面颊流下来,我不确定是水还是泪。水面上,富人F道貌岸然地和他偶遇的朋友说话,那个男人身边带着个腰身纤细、楚楚动人的女子。是个漂亮姑娘,我说。

富人F说,偷的,原配跟家待着呢。

哦,偷情,挺好。跟你一样。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富人F愣了一下。我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回报了一个极其暧昧不明的微笑,就又将整张脸浸泡在温热的泉水中。胸口一阵憋闷――来自热水的压迫感。这个偷情的世界多么完美。包括我自己在内,完美得无懈可击。什么是感情,什么是温情?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只有欲望。欲望像杂草在身体里疯长,尖刻地划破身体,埋葬灵魂。光鲜而又猥亵的身躯包裹在多彩的泳装里。那些压制在身体里挡也挡不住的、蠢蠢欲动的性欲,热乎乎地往外冒,带着肮脏弥散、游离又原地不动。我没有资格说他们,我也同样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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