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什么好收拾的,三个人所有的积蓄,八万块钱全都存在了银行里:这笔钱自然是不能动的,云妮的病情未定,这钱还得以备不时之需。最后里外打扫了一遍祖屋,缓缓地环视着这个我居住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都深深地烙印到脑子里去,锁上门,带着简单的行装走向村口。
听说我们要走,村口早站满了来送行的乡亲们:老村长、陈大娘、临村的小伙伴,淳朴的山里人不会说客气话,乡亲们的难舍之情全都写在了脸上。
“娃子,这儿是你们的根啊,有空多回来看看!”“孩子们放心吧,郎老爷子和老夫子有我们照看着呢!”一句句朴实的话像钟鼓一样敲打在我的心头,初时还能保持微笑着与乡亲们告别,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接过乡亲们递来的山上的特产……
在上车的瞬间,我转身跪在了地上,用尽浑身的力气喊道:“老少爷们,大娘大婶,俺小狼这辈子也不会忘了你们,俺的根在这儿,早晚要叶落归根的,有啥事儿,您知个声,只要俺小狼有一口气,绝对没有半个不字!”说罢转身跳上了车,任泪水滂沱而下。
云妮趴在我的怀里,泪水浸湿了我的衣服,就连一直盼望着早日启程的才子也在给乡亲们磕了三个响头后,眼圈红红地缩在了车的一角。对乡亲们的感情,才子比我更深,这百十户人家里,才子有哪家的饭没有吃过呢?
从县城坐上去北京的火车后,才子兴奋异常,而云妮刚刚恢复的身体却对舟车劳顿仍有些不适应,脸色苍白,目光中的疲惫之态无法掩饰,虽然在每次与我目光相遇的时候总是以笑脸相对,但我依然能够看出来,云妮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小狼哥哥,才大哥给我讲了些你们这次去找那个什么‘太祖玉圭’的事情,真是惊险啊,不过谢天谢地,你们都平安回来了。”云妮紧紧地揽着我的肩膀,柔声说道。
“是啊,现在一切都好了,以后我们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揽着云妮的胳膊微微用了用力。
云妮听了我的话微微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射出无限的憧憬,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
云妮有心事,我隐隐地感觉到,用力地把云妮拉到我的怀里,期盼着云妮能够感受到温暖。
才子看到我和云妮亲昵的行为立刻露出一个揶揄的鬼脸。“我去打水!”才子晃了晃杯子,“你们慢慢聊,我会喝很久的!”
“小狼哥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头总是隐隐疼痛,好像有个凿子不断地在我脑袋里敲啊敲的。”云妮趴在我的怀里轻声呢喃道。
云妮一定是感觉到了些什么,我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仍不得不装出轻松的模样,用力地在云妮的头上揉了揉:“傻丫头,乱想什么呢!你呀就是累的,等到了北京,你上学以前我一定要好好地给你补补,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我笑着说道。
云妮也被我的情绪牵动,轻松了许多,皱起可爱的鼻头白了我一眼,娇嗔道:“你把我当猪了么?要是真变得那么胖不知道该有多丑!”
我抚摩着云妮瘦弱得几乎可以称为嶙峋的肩臂,忍不住笑道:“怕什么,反正你这辈子已经有人要了。”
云妮立刻娇羞地嗔怪着不依,一双小拳头不断地捶打着我的胸口,虽然我和云妮已经将关系挑明,但短短的时间仍在无法快速地完成角色的转变,对于我过分亲昵的玩笑她总会极难为情。
才子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一口水直喝了近一个小时,才像偷儿似的摸索着回了来,而此时的云妮早已经在我的怀里含着笑容甜甜的熟睡了过去。
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颠簸,1994年的深秋午后,火车终于在北京站停了下来。
三个人走下火车,看着宏伟的北京火车站和熙熙攘攘的拥挤人流,心中均有几分激动,几分忐忑。
“北京,俺来啦!”
